阿加莎的哭声还在一抽一抽地往所有人耳朵里钻。
盖亚愣在原地。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出来。
“你说我们是为了佣金——这些暗元素魔核根本卖不出去,公会只有两枚银币的出勤费。”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队友。
“他们接委托的时候就明白有多危险,知道可能会永远回不去——但还是来了。”
格雷他们只是低下头,没有说话。
盖亚停了一下,看向夜月的方向。她手臂上有道擦伤还没处理,希尔眼睛还是红的。
“那位骑士大人也不欠。她胸前有七阶徽章,不可能是为委托金来的。”
盖亚看向另一棵橡树。星若靠在那里,莉娜站在他身侧。
“那两位身份高贵,食人魔的委托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之前早就死了。”
他眉头紧皱,目光扫过所有村民。
“我是为了父母,为了奶奶和弟弟回来。但他们没有保护卡恩村的义务,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盖亚最后看向哑口无言的阿加莎大婶,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你问为什么不早点来。我来晚了,你怪我就好。但没有资格说他们是冲着佣金来的。”
那个妇人终于不再说话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诺亚的胸口,哭声从嘶吼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有人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她没有再甩开。
星若看着这一幕,内心忽然一阵酸楚。他闭上了眼。
梦境里的画面一帧帧浮现——
水。到处都是水。
深圳的夜色是霓虹笼罩的,但在冷灰色的江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跳下去的时候没想过任何人,落下去的时候也没有人喊他。
水灌进鼻腔,很冷,但很快就什么都不冷了。
他只是不想再被闹钟叫醒,不想再做一份永远做不完的表格,不想再每一天都焦虑的睁开眼。
然后隐隐约约看见了天花板,灯光泛白。
有个女人在哭。
手里攥着病危通知书的手在抖。医生说内脏已经破裂,撑不了多久。
女人压低了声音的、拼命忍住又忍不住的哭喊着。
“为什么没有人拉住,为什么没有被早点救起来——”
星若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那张脸像浸在水里,模糊、遥远,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梦里的人跳江前,明明什么都不想在乎,而灵魂却在病床上刺骨般的疼。
星若睁开眼。
那个妇人还跪在地上。没有再哭,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他直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朝村口走去。莉娜跟在身后,背影在防风灯的微光中晃了一下。
夜月看着那个蓝发少年消失在黑暗中,没有叫住他。
格雷拄着权杖,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过身,继续清点伤员。
老橡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簌簌响着。远处麦田方向传来几声虫鸣,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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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还没爬上屋顶,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散了大半。
盖亚的母亲端出麦粥和黑面包,父亲蹲在灶边添柴,始终没有说话。
摆开的木桌边。
阿古奴端着碗,肩膀还在不自觉地发抖,粥从碗沿洒了两滴。
奶奶坐在旁边,一双满是裂口的手轻轻盖住他的手背,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盖亚低头了好久,抬起头时对上了格雷的目光。
“队长,我得多留几天。你们先回去吧。”
格雷点头。
“大家等你一起回去。正好寇斯拉的腿伤也要静养。”
洛琳和娅提拉对视一眼,都放下了碗。娅提拉先开口——
“是啊,之前你说请客,哪次不是我们请的。现在才住你家一天,你就想轰我们出去?”
洛琳笑着说。
“上次的七阶裂牙魔核够我们休息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空气挺好,我们也想多玩几天。”
夜月把面包掰成两半,递给希尔一半。
“我也留下。附近可能还有漏网的食人魔,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
希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蜜渍果干,轻轻搁在阿古奴的碗边。
父亲始终蹲在灶边添柴,听见盖亚说要多留几天时,手上递柴火的动作停了一顿。
娅提拉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地问了一句。
“盖亚,你当年到底怎么从村里跑出去的。就靠两条腿走到安福城?”
盖亚苦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我偷摸到老橡树底下,头也没回就跑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灶台边。
奶奶抬起头,皱纹挤在一起。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晚上,我其实是醒着的。你关上门的时候,我在里屋咳了好几声。”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没有拦你。第二天你母亲哭着要追出去。你父亲把她拦下了。说盖亚有本事,一定能成。”
盖亚愣住了。他看着灶台边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火光照在父亲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说一个字。
“你们……从来没跟我说过。”
母亲终于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那时候跟你说,你就不走了吗。”
盖亚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没有再问。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两声。父亲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把火又拨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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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它落在松木桌面的木纹上。
小旅馆的房间不大,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松木桌,墙角还搁着一把旧椅子。
星若站在床边,袖口上还沾着昨夜溪谷的露水。
他将传讯石搁在膝上,低头看着暗紫色的光纹缓缓亮起。
“泽尔诺,南部魔物异常增多的事,你之前在这边有没有查到原因。”
泽尔诺的声音从光纹里传出来。
“主人,属下昨日刚抵达龙族领地,目前还在外围收集基础情报。”
他压得比平时更低,像是不便高声。
“关于魔物异常的具体原因,尚无定论。但沿途所见——各国的魔物异动确实比之前更加密集。”
光纹中沉默了一息。泽尔诺继续分析——
“此事有好有坏。坏的一面——圣域已在借魔物潮向各国施压,他们要求加快联军组建。”
“好的一面是,各国安保压力增大,实际能抽调给联军的人手反而在减少。”
星若听完开口——
“知道了。你继续跟进龙族的情报,那边优先。”
“属下明白。”
光纹暗了下去。
星若把传讯石搁回枕边,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忙了一整夜,确实累了。
他唤了一声莉娜。
“接下来多接一些委托。你借着清剿的名义,查清魔物异常的原因。”
莉娜从椅子上起身。
“是。”
“有机会的话加入联军,前线的情报比后方准确。”
莉娜沉默了一拍。她垂下眼睫。
“……好。”
阳光从窗帘缝里移到了床沿。
星若已经闭上了眼,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莉娜站在床边,没有坐下,只是背靠在床边,看着星若的脸庞。
曾经的主人是威严的,冰冷的。
主人离开了一百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在扮演着一个人类少年。
莉娜歪了一下头,像在回忆什么。随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好像更喜欢现在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