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米薇拉抬起手。
五根白嫩的手指张开，指尖射出无数条红色的丝线。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网，朝那团暗绿色罩去。
就在丝线即将触及的瞬间，那团暗绿色猛地炸开了。
暗绿色的力量化作无数细小的烟雾，从红色丝线的缝隙中挤了出去，在网的另一侧重新聚拢。
露米薇拉微微眯眼。
聚拢的速度很快。烟雾在空中旋转、膨胀、变形。
然后，它成型了。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团块，而是一头龙。
一头由暗绿色能量凝聚而成的龙。
它的身躯比露米薇拉高出数十倍，双翼展开遮住了大半个视野。龙首低垂，眼眶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但这头龙看起来并不威武。
它的鳞片残缺不全，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双翼的膜上破了好几个洞，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参差不齐。龙尾的末端甚至已经腐烂见骨，暗绿色的脓液顺着骨节往下滴落。
然而哪怕只剩残渣，哪怕腐烂到骨头里，那股让万兽俯首的龙威，依旧从它溃烂的躯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露米薇拉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它。没有任何表情。
龙首缓缓低垂，两团幽绿的火焰对准了她。
然后，它开口了。
“吾乃帝龙……”
“轰——”
还没等龙魂说完，龙首被一个拳头打得猛地歪向一侧，整个身躯都在冲击中失去了平衡。那两团幽绿的火焰在眼眶里乱转，像是被打懵了。
露米薇拉没有停下。
她落在龙背上，双手抓住其中一只龙翼的根部。那龙翼比她整个人还大，腐败的膜面上布满了暗绿色的纹路。
她的手指收紧，狠狠一扯。
“嘶啦——”
一声撕裂帛布的声音。龙翼被她活生生从龙背上撕了下来。暗绿色的能量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龙型能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露米薇拉低头看着手中还在抽搐的龙翼。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龙翼化作一股纯粹的暗绿色力量，顺着她的喉咙滑入体内。腐烂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带着诅咒特有的苦涩和腥臭。
龙型能量终于稳住了身躯，转过头，用仅剩的一只龙翼支撑着平衡。那双幽绿的火焰眼瞳，燃烧得更加剧烈。
它抬起一只龙爪，朝露米薇拉狠狠拍下。
龙爪比她整个人还大，带着破空之声砸来。
露米薇拉抬起一只手。
小手与那只巨大的龙爪撞在一起。没有想象中的碰撞与震动，只是稳稳地接住了。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五指之间，红色的丝线如刀刃般射出。
丝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在龙爪与龙身的连接处，锋利的丝线切入暗绿色的能量之中。
“咔嚓。”
龙爪与龙体分离了。
龙型能量的咆哮变成了哀嚎。它猛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露米薇拉接住掉落的龙爪，同样塞进嘴里。暗绿色的能量沿着喉咙滑入体内，在她身体深处沉淀下来。灵魂又壮大了一分。
“等……等等！”
龙型能量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威严的宣告。
露米薇拉朝它走去。
脚步不快，但是没有任何犹豫。
龙型能量又后退了一步。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它的声音变得更快了。
“没必要赶尽杀绝！”
龙型能量转身想逃，但红色的丝线追上了它，缠住了它的尾巴。
“不——！”
露米薇拉抓着丝线往回一拉。龙型能量被拖了回来，尾巴高高翘起。
接近尾根的红线迅速收束。尾巴齐根而断。
她接住断尾，塞进嘴里。
现在，龙型能量只剩下一小块了。它聚成一团，悬浮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但它依然保持着龙型。哪怕只剩这么点了，它依然固执地凝聚成一头迷你的龙。
露米薇拉朝它伸出手。
红色的丝线在她掌心跳跃着，等待着缠绕下一个猎物。
“别吃了！别吃了！”龙型能量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再吃真的没有了！真的！你把我吃完了，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露米薇拉的手指停在半空。
龙型能量见她的手停了，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姑奶奶，停停！留下我对你有好处！真的有好处！”
露米薇拉歪了歪头。
红色的眼睛盯着它，没有立刻动手，但似乎也不打算就此停手。
龙型能量松了一口气。如果它还有肺的话，现在一定在大口喘气。
露米薇拉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龙型能量继续说下去。
龙型能量在空中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形态。
“我可以……我可以做你的伴生灵宠。”
它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那份急切怎么都藏不住。
“你看，我是一个诅咒。诅咒系的灵宠，这玩意儿在整个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而且我还是龙魂，帝龙之魂。虽然……虽然只是残魂，但依然是龙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露米薇拉的反应。
露米薇拉的手指正缓缓收紧。
五指弯曲，但还没有握拳。
这是一个信号。
龙型能量看到了这个信号，语速变得更快了。
“伴生灵宠和宿主共享灵魂感知。我的龙威可以增强你的灵魂抗性，任何精神类的攻击在你面前都会大打折扣。”
“而且我本身就是诅咒，可以帮你分析诅咒、识别诅咒，甚至——甚至反向追踪施加诅咒的人！”
“还有，你的灵魂空间虽然很大，但是太荒芜了。有灵宠入驻的话，可以帮你梳理灵魂力量，提高消化吸收的效率。”
“你吃诅咒的时候不会再有那么多残渣需要二次处理，我可以直接帮你分解掉。”
“还有龙息。虽然我现在只是残魂，但是给我时间恢复，我可以……”
“你是什么东西。”
露米薇拉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龙型能量愣住了。
“刚才说了，我是帝龙之魂……”
“龙。”露米薇拉说。
“不是很厉害的吗。”
龙型能量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发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尴尬。
“这个……咳。我说了，我是残魂。不是完整的龙魂。”
“如果是完整的帝龙之魂，”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
“那奸人早就被我一口喷死了，哪还轮得到他把我做成诅咒。”
“奸人？”
“对，一个混蛋。”龙型能量的声音变得愤怒起来。
“用诡计算计了我。先是用龙族秘法把我从沉睡中唤醒，假装要签订契约，然后趁我魂体不稳，强行进行了诅咒转化。”
它的声音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把龙魂强行扭曲成诅咒，那种痛苦……比你现在把我撕成碎片还要疼上千万倍。”
“我的意识被一层层剥离，记忆被一块块切碎，最后只剩下一点残渣被封存在那个诅咒核心里。”
“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太多东西。连自己的名字都只剩一半。”
露米薇拉看着它。
“那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龙型能量迟疑了一下。
“我记得我是帝龙。我记得龙族的气息。我记得一些零碎的龙语咒文。”
“但关于那个奸人的记忆，关于我被封印之前的经历，这些全都没有了。”
它的声音低落下来。
“也许是那奸人做的手脚。也许只是转化的副作用。我不知道。”
露米薇拉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团拳头大的暗绿色龙型能量。
“你需要什么。”她问。
龙型能量再次松了一口气。问到需求，说明她在认真考虑。只要考虑，就有机会。
“不多不多，真的不多！”它的声音变得殷勤起来。
“偶尔给我一点诅咒吃就行。不用多，你吃剩的边角料就可以。或者——生命力也行。只要那么一点点，够我维持存在就行。”
“当然，”它赶紧补充。
“绝对不会影响你的灵魂力量。我吃的只是零头。你完全意识不到的那种零头。真的。”
“我很有用的。给我一个机会，你不会后悔的。”
仿佛是听到了某个词，露米薇拉不再犹豫。
她原本舒张的手指迅速弯曲，白皙的小手握成拳。
与此同时，那些缠绕在龙型能量周围的红色丝线骤然收紧。
“等——”
龙型能量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丝线把它彻底锁死了。暗绿色的能量团被挤压、扭曲、碾碎。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
龙型能量炸成了最细微的绿色光点。那些光点漂浮在空中，然后被红色的丝线牵引着，缓缓流入露米薇拉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沉淀。比之前吞吃的任何一部分都要饱满。
说了这么多。
还不是个抢饭吃的。
她在心里想。
那你还是去死好了。
光点全部吸收完毕。她的灵魂空间开始变化。
原本只是一片幽暗的虚空，现在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广阔。黑暗的边际在向外扩展，灵魂的力量变得更加凝实。
她的意识站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
紫色在黑暗中亮着，血色正在从眼眸深处褪去，重新变回那对平静的紫眸。
虽然比不上魔神时期。
但是……
她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感受着那份难得的饱足。
从进入这副躯体开始，她第一次吃得这么饱。
露米薇拉的嘴角微微翘起。
———
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的时候，露米薇拉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小床上，看着天花板，然后……
“嗝——”
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露米薇拉慢慢坐起身来，感受着身体的状态。前所未有的饱足。
她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状态，哪怕接下来完全不进食，只靠体内储存的力量维持运转，也足够支撑至少一年。
露米薇拉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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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resi[d]u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