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这是露米薇拉重新站在那片流动的极光之中时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道由光构成的女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维持着那种既不是温柔也不是冷漠的神情，安静地看着露米薇拉，似乎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露米薇拉照着她指引的去做了，找到了那个在暴风雪里迷路的家伙。把光灌进他的身体里，然后把他带回了他的同类身边。
自己人类的“躯壳”确实变强了一点。
但太少了。
她随便吃一顿邪力，魔族之躯的强化程度就远超这点增幅量。刚才那件事除了让她累一点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露米薇拉看着那道光的轮廓，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没有意义。”
女人没有回答。
她的意志再次在露米薇拉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能称之为声音，但露米薇拉确实“听”到了。
露米薇拉歪了歪头，没有多问。
露米薇拉张开嘴，吐出了一团火焰。它看上去像是一团燃烧的冷焰。火焰的中心有某种更暗的东西在扭动，像是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虫。
是那个男人在暴风雪中独自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在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的东西。它比一般的负面情绪更浓稠，更冰冷，带着一种独特的腥味。
这种东西属于比较难吃的一类。
露米薇拉正准备按照往常的方式把它吞下去——捏着鼻子，但那个的意志再次响起。
女人教给露米薇拉另一种方法。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她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那个指引。
露米薇拉没有追问。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从掌心浮现。那是她体内的神圣之力，光在她掌心跳动，温暖而明亮。
她按照她说的，将神圣之力小心翼翼地包裹在那团阴冷的火焰外面。
圣光与恐惧接触的瞬间，露米薇拉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触感。
恐惧在圣光的包裹下渐渐安静下来，那种灰白的火焰收缩了，变成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露米薇拉把它放进嘴里。
“——！”
甜的？
没有恶味。
没有恶心。
没有任何残留的不适感。
露米薇拉吞下了那口恐惧，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在这之前，她每一次进食邪力，都要忍受那股难以言喻的恶味。每一次都是折磨。但她从不抱怨。因为能吃饱。在饥饿面前，味道从来都不是问题。吃饱才是唯一的真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发现，那些她以为只能忍着恶心咽下去的东西，居然可以是甜的。
露米薇拉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微微颤抖，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波动。
“你干的吗？”
女人依旧没有回答。但露米薇拉看到了，在那道流动的极光中，她的嘴角似乎弯了弯。
“所有的光都有味道了吗？”露米薇拉又问。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划，一道翠绿色的极光丝带从天空中飘落，准确地落在露米薇拉的手上。
露米薇拉低头看着掌心的极光碎片，然后张嘴，把那片极光塞进了嘴里。
无味。也没有饱腹感。
露米薇拉皱了皱眉。
她又调动身体里的神圣之力，让它们在掌心凝聚，然后把它们塞进嘴里。
确实是甜的。
“就不能把所有的光都变成甜的吗？”
她没有回答。
但露米薇拉看到了，她嘴角的弧度又明显了一些。
露米薇拉只是觉得那个表情让她有些不舒服。
“小气。”
她依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了手。
极光在她的指尖汇聚，无数道光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在一起，编织成一条流动着七彩光芒的通道。
那道极光从露米薇拉的脚下升起，将她的身体整个包裹其中。
失重感再次降临。
露米薇拉看到那女人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直到变成极光中的一个斑点，最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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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伦妮娅站在窗前。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从极光从窗口涌入、把她的女儿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站在这里。双手交握在胸前。
她身后的房间里，其他人也都在。利奥雷斯站在她身侧不远处，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忧色。阿库布兰德抱着双臂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奈瑞丝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阿尔多索德，目光始终落在索伦妮娅的背上。
那些仆人、神官和医生们都已经散了。他们似乎忘了这件事。
“妮娅。”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需要休息。”
“我不累。”
“你已经站在这三个小时了。”
“我说了我不累。”
然后，天空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有一道光从极高极远的天穹中坠落下来，像是一颗倒飞的流星，从极光之上笔直地射向大地。
索伦妮娅的身体猛地绷紧，转身冲出房间。
那道光落在庭院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中央。
不是印象中的黑发孩童。
她身高近似成年，头发是白色的，长到腰间，发梢带着微微的极光彩色。白色的头纱裹着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但索伦妮娅认得，她就是她！
索伦妮娅张开双臂，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露米薇拉……！”
她的声音在颤抖，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条白色的头纱上。
“露米薇拉……我的露米薇拉……”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利奥雷斯追了出来，阿库布兰德也追了出来，奈瑞丝抱着被吵醒的阿尔多索德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庭院中那对相拥的两人。
露米薇拉被母亲紧紧抱着，一动也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身后的夜空。那片极光还在流转，但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些。
她收回了目光。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颤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肩膀上。这些触感清晰地传达到了她的意识中，但她对此没有任何想法。
不过她想了想。
“……我回来了？”
人类在这个时候大概会说这句话。
索伦妮娅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松开了怀抱，双手捧着女儿的脸，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流动的微光，然后笑了。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沙哑而温柔。
“欢迎回来，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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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Ⅴ-melli[t]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