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菲奥雷小镇染成了暖橙色。
饭后，菲琳带着露米薇拉去了后院。
客厅里，希兰希雅坐在那把高背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在喝。索伦妮娅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露米的天赋真好。”希兰希雅开口了。
索伦妮娅抬起头。
“今天的净化你也看到了。”
“她对神术的领悟力非常出色。只看了一遍，就会了。而且……”
她停了一拍。
“她的净化效果比我还要彻底。没有任何一点残留。”
她的紫色眼睛看着女儿。
“把她留在这里吧，让我来培养她。以她的天赋，假以时日，一定能让教会再增添一位圣女。”
索伦妮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头。
“母亲，不太好。”
“为什么？”
“露米早就被极光女士选中了。”索伦妮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即便她想留下，极光女士大概也不会愿意。”
希兰希雅看着她，然后笑了。
“索伦妮娅，就算是极光女士，也不能替露米做所有的决定。”她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选择哪一边的，是露米，而不是极光女士。”
索伦妮娅张嘴想说什么，希兰希雅抬手制止了她。
“说起来，”老妇人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数落的意味。
“当初要不是你执意要跟那个男人走，现在教会还会再多一个圣女。”
索伦妮娅脸上的表情动了动，最后化成一个淡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温柔，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希兰希雅看着女儿这副表情，也没有再说下去。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院的门被推开，菲琳拉着露米薇拉走了进来。
希兰希雅放下茶杯，朝露米薇拉伸出手。
“露米，过来。”
露米薇拉走过去。
希兰希雅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认真而温和的神色。
“露米，你愿意留在这里学习吗？”
“如果你留下来，我和菲琳会亲自教导你神术的基础。等你基础扎实后，我会亲自带你去圣都的教会，让你接受最好的培养。”
“以你的天赋，不用太久就能获得远超同龄人的成就。”
“而且……”
她看了一眼桌面，嘴角微微上扬。
“留在这里的话，水果可以随便吃。”
索伦妮娅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母亲，怎么能这样。”
但希兰希雅没有理她，只是看着露米薇拉。
“在北境，水果可是稀罕物。你知道的。”
露米薇拉看着她，有看看水果。稍微思索了一下。
水果=好吃≠饱。
北境=自己的地盘=随便吃=饱。
留在这里=天天在教会舔盘子=饿。
而且关于水果的问题，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于是她开口了。
“不想留下。”
希兰希雅的表情微微一滞。客厅安静了两秒。
“……这样啊。”希兰希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露米薇拉，紫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像是某种盘算。
她没有继续劝说。
------
深夜。
露米薇拉躺在柔软的床上，眼睛睁着。
白天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回放着。
希兰希雅的手掌落下，金光亮起，暗红色的雾气被逼出，然后在圣光中消散。消散。消散。
那么多食物，就那么没了。
虽然最后自己也吃上了一些，但那些被净化术彻底消灭掉的那部分，光是想想就觉得胃在隐隐作痛。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
这里不是北境。没有极光覆盖天空。没有极光女士的注视，她没办法用“极光步伐”。去哪里都不方便。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团小小的金色火焰从她的衣襟里钻了出来。
小火苗。它比上次见面时长大了一圈。
小火苗在她面前晃了两下，然后开始比划。
“你要带我出去？”
火焰跳了一下。
露米薇拉在床上坐起来，考虑了几秒。
反正也睡不着。
她微微张口，呼了一口气，一条白色薄纱随着气息出现。
她抖开头纱，往头上一披。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黑发紫瞳的小女孩，而是一个披着洁白头纱的年轻女性，一头白发从纱巾下倾泻而出。
露米薇拉轻盈地翻出窗外。小火苗从她肩头飘起，在黑暗中像一颗金色的萤火虫。
二楼的某扇窗户后面。
索伦妮娅站在窗帘的缝隙旁，看着那个披着洁白头纱的身影翻过花园的矮墙，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没有出声，没有追出去，只是把手轻轻按在窗框上。
一路平安。
------
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露米薇拉沿着小火苗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行，头纱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拐过两个街角，穿过一条石板路，一栋熟悉的白色建筑出现在前方。
教会。
小火苗带着她绕到教会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窗户，大概是今天人手太忙忘记关上了。
露米薇拉轻轻推开窗户，无声地翻了进去。
大厅里空无一人。白天的繁忙已经散去，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草药气味和空旷的寂静。
大厅中央，那盆金色火焰还在燃烧。
露米薇拉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这盆火焰。
小火苗从她肩头飘起来，悬在火焰上方。它比之前更亮了，金色的光晕一圈圈扩散开来，体积明显比当初她从咒术牢狱里把它带出来时大了好几倍。
小火苗转过身，朝露米薇拉比划了几下。
“把手放上去？”
小火苗跳了一下。
露米薇拉伸出手，掌心贴上那盆金色火焰的表面。
不烫。
触感和普通的火焰完全不同。没有灼烧的刺痛，只有一种柔和的温暖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像是把手伸进被阳光晒了一天的溪水里。
然后……
无数的声音在一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圣火在上，请保佑我家的孩子平安……”
“求求您，让我丈夫的烧退下去吧……”
“伟大的圣火，请指引我……”
“我犯了罪，我——”
“求您——”
“救——”
“愿圣火——”
成千上万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意识，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搅成一锅混乱的噪音。露米薇拉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小火苗在她面前晃了晃，比划了一下。
选一个声音。
露米薇拉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里翻找着。太多了。根本不知道该选哪个。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某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和周围那些祈求、哀鸣、低语完全不同。它没有卑微，也没有哀求，更没有恐惧。
那声音像呐喊，又像某种宣言。
露米薇拉的手在火焰中微微一紧。
“就这个吧。”
小火苗跳了一下，然后它一头扎进了金色火焰里。
下一刻，整盆火焰猛地升腾起来。金色的光芒从温和的明灭变成了耀眼的喷发，在空中翻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光芒吞没了露米薇拉。
露米薇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火焰深处传来，视野被金色填满，然后是白。
等到白色消退，她已经不在教会里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菲奥雷。
就在她准备环顾四周的瞬间。
“呼——！”
有什么东西正以极高的速度朝她冲来。
露米薇拉没有闪避。
她转头，张开嘴，一口咬住。
牙齿与那东西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渗人声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脑袋微微向后仰了一下。
紫色的眼睛向下。
一把剑？
一把由金光构成、通体流转着锋利光晕的飞剑。剑刃还在她的齿间微微颤抖。
露米薇拉看着它，牙齿微微用力。
咔嚓——
裂缝从剑刃上蔓延开来，金色的碎片从她嘴边飞溅出去。
光剑碎成了一地失去光泽的碎片，然后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露米薇拉稍微嚼了两下残留在嘴里的碎片，舔了舔嘴唇。
没什么味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