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是没礼貌。
露米薇拉站在洞穴的阴影中，白色的头纱微微晃动。
刚到这里，迎面就是一柄金色飞剑。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扔的。露米薇拉环顾一下四周。除了自己只有两个活人。
一个没什么事，一个看着有点死了。
那个有点死的人类身上有一大坨毒素，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邪力味道。
今晚的餐点就是它了。
她迈开脚步，朝着艾吉希尔走去。
“站住！”
格米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着。他看不清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的容貌。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
然后飞剑就碎了。
他不信邪。右手再次抬起，金色光芒凝聚，这一次是三柄飞剑同时成型，从三个方向射向那个身影。
然而就在飞剑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三柄飞剑同时崩碎。金色的碎片在她身边散开。
格米斯一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突然，格米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光属性免疫？难道是她？
如果是她的话。
如果是她的话！
格米斯笑了。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牵动了胸口的剑伤，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他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睛里燃起狂热的光芒。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艾吉希尔。
第一圣女，菲德露丝。他本该一步一步向上爬，积攒功勋，获得地位，最终站到她身边，然后找机会把她带走，完成组织交给他的任务。
而现在，这个机会直接降临到了他面前。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菲德露丝大人。”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柄匕首。
黑色的光芒在刃身上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既然来了，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他冲向那个身影，匕首直刺。
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一击只是个开始，他准备了十几套后手，只要第一击能逼她躲避，后续的攻击就会像蛛网一样层层收紧。
然而她没有动，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格米斯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各种情况，唯独没想过这种。
匕首继续刺出。就在刃尖即将触及那头纱的一刹那
“——！”
一双手臂从旁边猛然撞过来。
重重地推在那个白色身影的肩上。那道身影被推得向旁边踉跄了一步。
格米斯的匕首刺穿了另一具身体。
艾吉希尔挡在了前面。她的身体被匕首贯穿。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皮肤下爬行。
格米斯愣住了。
他看着艾吉希尔的脸。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和汗水，淡红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半睁着，但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格米斯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你——！！！”
他张开嘴，想要骂她，想要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胸口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
一股巨力撞上了他的身体。
格米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眼前一花，身体已经飞了出去。后背撞上洞壁，巨大的反冲力让他整个人都散架了。他滑落在地，动弹不得。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
露米薇拉收回拳头，面无表情。
刚才那个人类喊着什么听不懂的话冲上来，还有这个快死的人类突然冲出来推了她一把。结果那把黑色的匕首刺进了她的身体。
本来只是有点死。现在真的要死了。
真搞不懂人类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她走到那个倒地的人类身边。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毒素在体内肆虐，那把匕首上的黑光也在往她体内渗。
死掉的人类身上邪力味道会更差，而且很多能填肚子的部分会变成空虚。
露米薇拉蹲下身，将双手放在艾吉希尔身上。
毒素和漆黑的光芒像是被无形的漩涡抽走，从艾吉希尔的伤口中涌出，进入露米薇拉的体内。
很快，艾吉希尔体内的邪力就被吸收得一干二净。露米薇拉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和的金色光芒亮起，覆盖了艾吉希尔全身。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碎裂的骨骼开始重新接合，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得有力起来。
然后露米薇拉伸手握住刺在艾吉希尔身上的那把匕首，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拔了出来。昏迷中的艾吉希尔微微抽搐了一下。
光芒还在持续，伤口没有大量出血，被切断的组织也迅速重新连接。几个呼吸后，匕首留下的伤口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露米薇拉打量着手中的匕首。
黑光像液体一样在刃身上流动，阴冷粘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她凑近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怎……怎么可能……”
身后传来声音。
露米薇拉回头。那个被她一拳砸进墙里的暗金头发人类还没死，正用破碎的声音说着什么。
“你……到底是谁……”
格米斯全身骨折，连手指都动不了。他盯着那个白色头纱下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不是菲德露丝。
菲德露丝没有这种力量。一拳把他全身骨头打碎，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圣女，甚至不是人类。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愤怒和恐惧同时燃烧着，但劣质的很。露米薇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值得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格米斯身边响起。语调怪异，字与字之间飘忽不定。
“哎呀呀，真是惨哦。”
穿着漆黑斗篷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洞穴中。兜帽遮住了他的脸。从斗篷下渗出的气息阴冷而诡异，带着腐烂的腻味。
“别说……风凉话……”格米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快……帮我……”
“帮你？”黑色斗篷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嗯……好哦。”
他抬起手。
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一条条手臂从斗篷下掉落。
手臂落在地上，手指开始活动。它们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爬向周围的失去生命的躯体，从伤口处钻了进去。
躯体开始抽搐，骨骼发出喀喀的声响，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一具躯体站了起来，站姿诡异，背后长出了三条新的手臂。又一具站起来，肩膀冒出两条手臂，像蜘蛛的腿一样张开。
越来越多。整个洞穴里，奇怪的生物开始活动。
露米薇拉看着这一切，头纱下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是正常的邪力，她现在可能已经开始大吃特吃了，但是这些东西让她莫名的没有胃口。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第一只怪物冲到面前。
侧身，出拳。
轰——
怪物的身体砸在洞壁上，变成一滩不明物体。
她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每次停顿都是一拳。洞窟里回荡着密集的响声。
不多时，声音停了。
整个洞窟的墙壁变得坑坑洼洼，上面糊满了暗红色的痕迹。
黑色斗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已经空了很多了。
“诶呀？手都用完了哦。”他思考了一下，然后转向格米斯。
“那就稍微拜托一下你咯。”
又一条手臂从他袖口钻出，直直地钻进了格米斯体内。
格米斯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撑开，新的手臂钻出来。铠甲碎裂，更多的肢体从身体各处破体而出。
“一~二~三~四~五~六~。”黑色斗篷饶有兴趣地数着。
“还算合格哦。”
格米斯，或者说曾经是格米斯的东西，冲了出去。
六条手臂同时变成手刀的形态，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他的身体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手臂像刀刃一样展开，在洞穴中卷起一道猩红的旋风。
破碎的铠甲、武器、不完整的怪物被卷入旋风中，碾成碎屑。
格米斯在旋风的中心，带着这道毁灭性的力量冲了过来。
旋风呼啸着撕裂洞穴的地面，岩石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切碎。整个洞窟都在震动，天花板上不断有碎石掉落。
露米薇拉向前走了几步。
抬起右手，握拳。
一拳打上去。
轰——
旋风碎了。
狂暴的风刃四散飞溅，在洞穴的墙壁上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格米斯的身形从碎裂的旋风中露出来，他的身体已经被反震的力量撕得破破烂烂，但他还在动。那六条手臂重新抬起，似乎想要再来一次。
露米薇拉瞄了他一眼。
她弯下腰，在地上随便捡起一把剑。
那把剑的剑刃上有好几个豁口，剑柄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然后随手掷出。
飞剑带着比格米斯的圣光飞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冲了出去，正中他的胸口。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
“咚——”
格米斯被飞剑钉在洞壁上，六条手臂无力地垂落。挣扎了几下，不再动了。
“有点不妙哦。”
黑色斗篷退了一步，准备消失。
但露米薇拉更快。
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黑色斗篷面前。拳头砸进斗篷下的身躯，触感轻飘飘的。
噗的一声。洞壁上又多了一个坑洞。
露米薇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假货？”
她摇摇头，没有多想。
洞穴里终于安静下来。
露米薇拉环顾四周。坑坑洼洼，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物体。
她走到昏迷的艾吉希尔身边。
这个人类的伤已经好了，呼吸平稳，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金色的火焰从地面涌起，在两人周围旋转成一道火柱。火焰吞没了她们的身影，然后猛地收缩，消失在空气中。
洞穴重新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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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帕格里菲教会中央大教堂。
夜班巡逻的骑士打了个哈欠。深夜的主殿空无一人，只有圣火盆里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圣火盆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骑士连忙上前，火的光照亮了那人身上沾满血迹的铠甲。
“骑士？！快来人！快——！”
他的惊呼声在空旷的主殿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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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山路上，将泥土和碎石染成了淡银色。
露米薇拉慢慢走着，手中拿着那柄黑色的匕首，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她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几秒，然后看向肩头的小火苗。
“能烤一下吗？”
火苗晃了晃，表示不行。
“啧。没用的东西。”
她把匕首塞进嘴里。
咔——
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咔擦。咔嚓。
咽下。
然后她愣了一下。舌尖上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股味道像一根细细的线，从记忆深处勾起了什么。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白色头纱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开口了。
“……阿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