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斗篷回来的时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轻飘飘的，在幽暗的空间里打着旋，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刚跨进那片幽暗区域半步。
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
那是一柄匕首，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直直地扎进黑色斗篷的兜帽里，发出“噗”的一声，像是刺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幽暗的空间安静了一瞬。
“哎呀呀。”
黑色斗篷停下脚步，语气里没有一丝恼怒。他歪了歪头，那柄匕首还插在他的兜帽上，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小面面真是热情。”
他抬起手，伸进兜帽里摸了摸。然后从兜帽边缘掉出一条手臂。那柄匕首正端端正正地插在上面。
黑色斗篷弯腰捡起那条手臂，随手拔下匕首，在斗篷上擦了擦，然后往袖口里一塞。
他直起身，这才看向前面。
幽暗的空间里摆着几张椅子。其中一张高脚椅子上上坐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斗篷镶着红边，两条细长得不成比例的手垂在椅子两侧，几乎要拖到地上。
另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黄边斗篷的身影，姿态僵硬，兜帽的方向正对着黑色斗篷。
黑色斗篷还没开口，黄边斗篷就说话了。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黑色斗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回家了呀。”
“我说的不是这个。”黄边斗篷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兜帽下的阴影里仿佛有什么在燃烧。
“谁让你出手的？你擅自杀了格米斯，把我的计划全毁了。你知道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吗？你知道我在教会里安插那几个人花了多少力气吗？”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结果呢？因为你的乱来，教会那边开始彻查，我安插的人被揪出来好几个！”
黑色斗篷听完，语气依旧轻松。
“哦，那个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不过就算我不出手，那个计划一样会失败哦。”
“失败个□□！”
黄边斗篷猛然站起来。兜帽的下缘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扬起一角，露出一截紧绷的下巴。
“我给了格米斯整整一个小队的人，还提前布置了一车陷阱。就为了杀一个刚通过考核的预备圣卫，你告诉我怎么可能失败？”
“就算杀不死她，只要格米斯还活着，我也有大把方法补救。”
“但你把格米斯杀了。你毁了一切！”
空间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红边斗篷的矮子在椅子上扭了扭，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
“饿饿。”
“手酱。要吃的。”
黑色斗篷朝他看去，兜帽下传出一声轻笑。
“好哦。”
他随手一甩，两条手臂从袖口里掉了出来，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红边斗篷。红边斗篷的手同时探出，一把接住手臂，然后高兴地塞进斗篷里。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幽暗的空间里回荡。
黑色斗篷自顾自地往后一靠，语气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说不行哦。小米米活不了的。”
“因为啊，当时还有另一个不讲道理的家伙在。”
这句话让黄边斗篷的动作顿住了。
“还有一个？”
他的声音变了。怒气还在，但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格米斯是蠢货吗？让他单杀一个人，他还要多带一个过去？”
“不是带来的哦。”黑色斗篷伸出食指摇了摇。
“中途忽然就进来了。砰的一下，就出现了。”
黄边斗篷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向黑色斗篷，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那你不帮忙？”
黑色斗篷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翘起的椅子腿放下来，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伸手，从袖口里又拽出一条手臂。这条手臂和之前的不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了一样，软塌塌地垂着。
他把那条手臂举起来，在黄边斗篷面前晃了晃。
“帮了呀。”
他的语气还是笑嘻嘻的，但音调微微下沉了半度。
“可爱的手们，被那家伙用拳头，一下就打坏了。”
黄边斗篷盯着那条裂纹密布的手臂，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你的那堆破玩意，比深渊臭虫还难杀。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伸手指着那条报废的手臂，指尖微微发颤。
“怎么可能被一拳打坏？你莫不是在框我。”
这时红边斗篷肚子上的大嘴停止了咀嚼，又张开了。
“还要。”
黑色斗篷随手把那条裂纹密布的手臂也扔了过去。红边斗篷接过，塞进斗篷里。
“这个不好次。”
黑色斗篷没理他，转向黄边斗篷。
“所以我说不讲道理啊。”他耸了耸肩，黑色斗篷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如果本体在那里，还能打打看。但当时只有一个分身，手们也不够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被一拳打坏的感觉，很新鲜哦。”
幽暗空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黄边斗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兜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他的呼吸很重。
然后又是一柄匕首从他的袖口飞出，这次速度更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直地射向黑色斗篷的兜帽。
但这一次，匕首在半空中停住了。
红边斗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稳稳地捏住了匕首的刃尖。他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黄边斗篷。
“面酱，不要浪费。”
然后他把匕首塞进斗篷里。金属被碾碎的声响细密而尖锐，像是一群虫子在啃噬铁皮。
黄边斗篷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长叹，末尾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身影显得比刚才矮了几分。
就在这时，另一个脚步声从幽暗深处传来。
节奏平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一模一样。一个穿着蓝边斗篷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斗篷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要生气。计划偶尔出点意外，很正常。”
红边斗篷一看到蓝边斗篷，手臂在空中乱舞，像是在朝某种食物招手。
“语酱！”他的声音又尖又兴奋。
“想吃祸根！”
蓝边斗篷停下脚步，兜帽微微倾斜，似乎在看着红边斗篷。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拿你没办法。”
他从斗篷下取出一个瓶子。瓶子不大，里面装着一种浓稠的液体，颜色像是凝固了的血，但在瓶壁上又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
他随手一抛。
红边斗篷那两条手同时伸出，一把将瓶子接住。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把整个瓶子连同里面的液体一起塞进了斗篷里。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然后是咀嚼声。
“好次。”
蓝边斗篷走到黄边斗篷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没关系的。”蓝边斗篷的语气依旧和蔼。
“我那边稍微调整一下就行。”
“就算抓不到第一圣女，一样可以完成计划。”
“时间还够，绕点路就是了。”
黄边斗篷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啧”。
红边斗篷肚子上的大嘴停止了咀嚼，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然后他又张开了嘴，朝着黄边斗篷挥了挥手。
“吃完了。面酱还有什么吃的吗？”
“别吃了。”黄边斗篷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薄怒。
“赔钱货！”
红边斗篷停住了。
他那两条挥舞的手缓缓垂下来，搭在椅子两侧。
“面酱小气。”
黄边斗篷没有再搭理他，兜帽依旧对着蓝边斗篷。
“你那边有多大把握？”
“十成。”蓝边斗篷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需要时间。”
黄边斗篷没有再追问。
蓝边斗篷转过头，兜帽的方向对准了黑色斗篷。语气依旧是那副和蔼的样子，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认真。
“说起来，黑色斗篷。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是什么样的？”
黑色斗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回想什么。
然后他笑了。
“看不清。”
黄边斗篷的兜帽猛地转向他，似乎在质疑这个答案。
“看不清就让你损失那么多手？你到底在干什么？”
黑色斗篷耸了耸肩，语气无辜得很。
“确实看不清嘛。她站在那里，像个影子。”
“只知道是个【白色的】。”
黑色斗篷说完，几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能听见红边斗篷还在不甘心地舔着牙齿的声响。
红边斗篷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短短的腿踩在高脚椅的横档上。
“下次叫上我！”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我把他们全部吃掉就好了。”
黄边斗篷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
“你还是老实在这里呆着吧。”
“每次出去都能惹一箩筐麻烦出来。”黄边斗篷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数落惯了的疲惫。
“诶诶诶！那怎么能这样？”
红边斗篷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面酱真的好小气……”
“你说什么？”
“小气！小气！”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了。
蓝边斗篷没有再管他们。他把兜帽微微低了低，像是在思考什么。
“白色的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麻烦的家伙，真是越来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