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凉意。随行护卫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露米薇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旅行斗篷。索伦妮娅站在她身边，正在整理自己肩上的披肩。希兰希雅和菲琳站在门口送她们。
“该走了。”索伦妮娅轻声说，然后低头看向露米薇拉。
“露米，和外婆还有菲琳说再见。”
露米薇拉抬起头，看向希兰希雅。
“再见，外婆，菲琳阿姨。”
希兰希雅微微颔首，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路上小心。”她说，声音不大。
“索伦妮娅，照顾好她。”
“会的，母亲。”索伦妮娅微笑着点头。
菲琳从希兰希雅身后探出头来：“哎，这么快就要走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
“已经住了好几天了，菲琳。”索伦妮娅笑着说。
“可是——”菲琳还想说什么，被希兰希雅抬手制止了。
“行了，别耽误她们赶路。”老妇人说。
“从这里到下一个小镇还有一段距离，早点出发比较好。”
索伦妮娅牵起露米薇拉的手，朝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有空再来玩哦！妮娅，小露米！”菲琳在门口使劲挥手。
希兰希雅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
菲琳放下手臂，看着那辆马车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处。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久没看到希兰希雅大人这么开心了。小露米这一走，还真是可惜。”
希兰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
“没什么好可惜的。”她说，声音平静。
“以后还能见面。”
菲琳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我指的不是见面的事。我是说，小露米选择了极光女士的祝福，没有选择我们斯帕格里菲教会。”
希兰希雅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也不尽然。”她说，脚步不快不慢。
“这次只是没准备好。下次好好准备，说不定就能留住她。”
菲琳跟在她身后，歪着头想了想。
“您是说要准备什么？更好吃的水果吗？那孩子确实很爱吃。”
“你很懂嘛。”
“嘿嘿。”菲琳笑了笑，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
“不过说实话，光靠这些恐怕不太行。教会的食物虽然还不错，但要靠这个留住她……总觉得行不通。”
两人走进了客厅。希兰希雅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渐渐亮起来的院子。
“教会没有。”
“但是帝都有。”
空气安静了一拍。
菲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您是说！！！”
希兰希雅转过身来，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等她再长大一点，就让她去帝都学习。”
“帝都的美食，光是甜点店就有几十家。更不用说那些餐馆、宫廷宴会、各种地方特色的料理……”
菲琳的嘴巴张了张，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保证她不想再回北境。”希兰希雅说。
菲琳忍不住笑了出来：“您这招也太狠了吧。”
希兰希雅没有否认，只是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
就在这时，菲琳想起了这件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说起来，小露米选礼物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会选那些玩具或者吃的。”
“没想到她会选那些东西。”
希兰希雅也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菲琳。
“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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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平稳的路上不快不慢地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露米薇拉坐在座位上，她的膝上放着一个不小的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
她解开袋口的绳子，把手伸进去，掏出了某样东西。
一颗种子。
她把手举起来，种子对着车窗外的阳光。光线在深褐色的外壳上投下淡淡的暖色光晕。
索伦妮娅坐在对面，看着女儿的动作，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选这些真的好吗？”她柔声说。
“那些种子都是南方物种，在北方可是长不出来的哦。”
露米薇拉把种子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回袋子里。
“这些就很好。”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索伦妮娅看着女儿那双平静的眼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露米薇拉额前被风吹乱的黑色短发。
“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下一个小镇还有段时间。”
“嗯。”
露米薇拉重新系好袋口的绳子，把布袋放在身侧，然后靠进座位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世界暗了下来。
然后，她看见了光。
那是从她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的，某种带着微微凉意的白色光芒。
圣灵花。
那朵花在黑暗中浮现。六片花瓣，白色的光晕从花瓣边缘渗出来，缓慢地明灭着。
这是她在湖心岛上见过的圣灵花。她亲手摘了一朵。
就在她把花吃掉的那一刻，它的“一切”就已经被捕捉到了。
露米薇拉在黑暗中看着那朵花的影子。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花朵轻轻一颤，开始分解。
花瓣一片一片地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剥离开来。
然后是，更深处。
那些流动的光是什么？它们从哪里来？它们和花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问题同时涌上来，无数条线索在意识里交织。露米薇拉没有觉得混乱，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那朵花的影子被拆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透。
然后是，重聚。
所有的碎片重新组合，所有的线索重新编织。花瓣归花瓣，花蕊归花蕊，光归光。
她看了很久。
不知何时，一颗小小的种子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把种子种下。
黑暗仿佛有了泥土。种子沉下去，然后开始生长。
嫩芽破土而出。茎秆向上拔升。叶片在茎节上展开。花苞在顶端形成，膨胀，然后绽放。
一朵花开了。歪歪扭扭的。
花瓣的形状不太对。花蕊的颜色偏黄，也不会发光。
露米薇拉看着它，没有失望，也没有皱眉，而是把它塞进嘴里。
微香，微苦，但是不对。
第二颗种子出现。种下去。花开。
这次外形更接近了。六片花瓣的角度对了，花蕊的颜色也调淡了一些。它发了一点光，但光芒微弱。
露米薇拉继续拆，继续看，继续拼，继续吃。一颗又一颗。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每一朵花都比上一朵更好。
黑暗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手里的种子越来越完美，种出来的花朵越来越像记忆里那朵圣灵花。
当她回过神来，眼前的已经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白色的花海。
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成千上万朵圣灵花在黑暗中绽放，每一朵都散发着稳定而纯净的白光。光芒连成一片，像是把整个空间都浸在奶白色的光晕里。
露米薇拉站在花海中央，似乎感觉到了一种东西，转过头，朝着那个波动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摘。
一朵花落在她的掌心里。
露米薇拉低着头，看着掌心里的那朵花。
六片花瓣洁白如雪，光晕从花瓣边缘渗出来，稳定而柔和。花蕊纤细如丝，微微颤动。
她把白色的花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味道很淡，微苦，带着那种熟悉的植物清气。还有一股流动的清凉从舌尖滑过。
“……找到了。”
……
她睁开眼睛。
视野里不再是白色的花海。车壁上晃动着光影，车轮碾压路面的咕噜声从外面传来。光线斜斜地从西边照进来。
索伦妮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正在喝水。看到露米薇拉睁开眼睛，她放下水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露米睡得真香。”她说。
“很快就到下一个小镇了。”
露米薇拉从座位里坐直了一点，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点了点头。
“嗯。”
索伦妮娅把水壶递过来：“渴了吗？喝点水。”
露米薇拉摇摇头，然后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睛里映着黄昏的天光。
然后，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