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米薇拉从叶丛中央挖出一颗果实，递给杰米尼斯。
这颗呱呱萝比之前她在后院种出来的更大一圈，表皮的鳞片纹在淡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像是活的一样，随着角度变化微微流转。
杰米尼斯把果实放在田边的石台上，平稳切下。
“呱——”
果实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声音比正常的呱呱萝低沉一些，像是在打呼噜。
刀锋继续往下走，果肉分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香气飘了出来。露米薇拉闻到那股味道，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是甜的。
淡金色的果肉暴露在阳光下，纹理清晰，汁水从切面渗出来。那些汁液也带着微弱的荧光。
“你先尝。”杰米尼斯切下一小片瓣递给她。
露米薇拉接过果肉，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不只是清甜和微酸在舌尖化开，还有一种额外的顺滑感，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轻轻抚过口腔内壁，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吃一口温暖的云。
“……好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又咬了一口。
“呱呱！”
这一次果实叫得更响亮了些，像是在抗议自己被吃得太快。
杰米尼斯也拿起一瓣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眉毛猛地抬起来。
“这口感……”他又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神奇。”
“嗯。”露米薇拉点头。
“而且身体变暖了。”杰米尼斯把一只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股从胃部往外扩散的热量。
“不只是嘴巴里的感觉，是整个身体都在发热。很像御寒用的炼金药剂。”
露米薇拉已经吃完了一瓣，又拿起第二瓣。
“呱！”
第二瓣果肉入口，顺滑感依旧。
“……成功了。”
声音很平淡，但她把最后一点果肉从果皮上啃干净的动作很认真。
杰米尼斯把那瓣吃完，又在石台边站了一会儿，确认身体里的暖意不是错觉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傻的笑容。
“成功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兴奋。
“北境的土地上，种出了会叫的、发光的呱呱萝。”
他转身面向那三株还在田里微微发光的植物，深吸了一口气。
“剩下的不用切了。一颗留着做样本记录，另一颗取种子。这三株的数据足够做一次完整的品种特征报告了。还有一株，你带回去吃吧。”
“之后呢？”露米薇拉问。
“之后就不使用神圣之力催熟，正常种。”杰米尼斯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其中一片发光的叶子。
“先试试发光特性在第二代果实上能不能完整保留。如果可以，只要保持同样的种植条件，以后每一批都能种出这种发光呱呱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露米薇拉。
“对了。按照学术界的规矩，第一个发现并培育出新品种的人有命名权。”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
“也就是说，你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品种的人。你想叫它什么？”
露米薇拉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石台上剩下的果肉，淡金色的光芒在果肉表面微微闪烁，像是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发光的。会呱呱叫的。吃起来暖暖的。
“……闪光呱呱萝。”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些发光的果肉。
“闪光呱呱萝。”杰米尼斯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嗯。比那些动不动就用发现者姓氏来命名的做法好多了。”
他越说越快，语气从赞叹逐渐过渡到某种熟悉的亢奋状态。
“‘闪光’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这个品种最核心的特征。它和普通呱呱萝最大的区别就是表皮会发光，鳞片纹会发光，连果汁都有荧光反应……”
杰米尼斯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嗡嗡响着。
露米薇拉看着石台上还没吃完的果肉，脑子里想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以后每天都能吃到呱呱萝了。
每天早上起床，吃一颗闪光呱呱萝。中午吃完肉汤，再吃一颗。晚上睡觉前，还能吃一颗。
不只是吃呱呱萝本身。可以把它切成薄片放在烤面包上，还可以把它榨成汁。北境的风再怎么冷，只要吃一颗闪光呱呱萝，身体就会从里面暖起来。
呱呱萝的天堂。
噢，至福！
就在这时，杰米尼斯的一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穿透了她脑海里的那些画面。
“……虽然只能在暖土上种，但至少是能种出来了……”
？
“等一下。”
露米薇拉的声音让杰米尼斯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只能在暖土上种？”
“是啊。”杰米尼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之前说过的，闪光呱呱萝虽然自带发光发热的能力，但那点热量只能维持它自身的生长，土壤还得靠暖土。”
“呱呱萝的根部在低温环境下养分吸收效率很低，就算勉强种出来，结出来的果实也跟你在后院种的第一批一样，不会甜。”
露米薇拉沉默了几秒。
“暖土有多少？”
“就这一块。”杰米尼斯比划了一下，“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
露米薇拉沿着田地的边缘扫了一圈。
一亩地，完全没有大到可以随便种的程度。这片田地上不光有闪光呱呱萝，还有其他植物。
杰米尼斯是植物学者，他需要试验各种各样的作物。暖土不可能全部用来种呱呱萝。
即使只划出一小部分给呱呱萝，产量也不够每天都吃。
一天一颗，不可能。
一天三颗，更不可能。
露米薇拉看着那三株发光的呱呱萝。就在几秒之前，它们还代表着无限的希望。现在它们只是三株植物。
“……”
杰米尼斯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她的沉默。
“怎么了？”
露米薇拉没有回答。
杰米尼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三株呱呱萝，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不用失望。”
他蹲下来，和她的视线齐平。
“在北境种出南方的水果，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艾墨拉顿的气候条件你是知道的，能在这种地方让呱呱萝开花结果，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现在你种出来了，这在植物学上是简直是个奇迹。”
他的语气里没有那种亢奋的学术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
“失望是正常的。但是不要太失望。”
露米薇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只要有暖土就可以了，是吗？”
杰米尼斯愣了一下。
“是、是的。”他没太跟上她的思路。
“暖土和北境其他土地最大的区别就是温度，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露米薇拉点了点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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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米薇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那颗还没切开的闪光呱呱萝被她带回来了，放在窗边的桌子上。最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果实表面，淡金色的鳞片纹安安静静地闪着光。
她坐到椅子上，看着那颗果实。
闪光呱呱萝。她想要每天都能吃到它。
但暖土只有一块。
只要把暖土的问题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在脑子里翻找起来。
这一个多月里，她在杰米尼斯的研究室里看了很多书。《北境作物目录》《地质与土壤》《光照与植物生长周期》……杰米尼斯书架上的书，她差不多翻了个遍。
人类的知识不难记。那些文字她看一遍就能记住七七八八。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她把一个植物学者半辈子的藏书全部装进脑子里。
现在她需要从这些知识里翻出一个答案。
一种能让土地变成暖土的植物。
或者说，一种新的闪光植物。像闪光呱呱萝一样，用神圣之力改变它的特性，让它获得原本没有的能力。
本体？应该需要更大。根系？需要更深，最好直通地脉。北境冬天的风能把石墙都吹裂，它还需要不畏惧寒风。
最关键的是，它要能发光发热。不是像闪光呱呱萝那样只能维持自身温度的微光，而是真正的、持续的热量。能渗透进土壤，能把整片大地都变成暖土的那种热量。
她闭上眼睛，开始逐个翻阅记忆里的植物信息。每翻出一种植物，她就同时推演它被闪光化之后的可能性。
但是……
巨人杉？不行。
龙牙荆蕨？不行。
黄宫楠仙？不行。
否决。否决。否决。
……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想了这么久，什么结果都没有。
不管什么样的植物，闪光化之后都无法满足所有需求。要么太小，要么太慢，要么热量不够，要么根本活不下来。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她盯着一旁闪闪发光的呱呱萝。
等一下。
如果放弃“让土地变暖”这条路呢？
让呱呱萝自己去发热。不是闪光化土地，而是闪光化呱呱萝本身。让它的根部能够自行产生足够的温度，把周围的泥土都暖起来。
她迅速在脑子里推演这个方案。
也不行。神圣之力在植物体内的留存是有限的。如果把所有能量都用在产热上，果实本身的甜度和口感都会受影响。而且就算是这样，一颗呱呱萝能产的热量也不足以改变周围土壤的温度。
它能保住自己已经是极限了。否决。
露米薇拉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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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公爵府的餐厅里吃的。
索伦妮娅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烤肉，一边讲今天在城里听到的事。具体说什么露米薇拉完全没有听。
她甚至没什么心思吃饭。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植物的事。
她随便叉起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露米？”
索伦妮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今天的晚饭好吃吗？”
“好。”
索伦妮娅笑了笑，但没有被说服。她能感觉到女儿今天不太对劲，但她知道追问也没有用。
“汤来了。”女仆端着汤碗走进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碗。
露米薇拉低头看着那碗汤。
不是平时喝的那种清汤。汤底是浓郁的奶白色，表面浮着细碎的绿色香草末。
她用勺子舀起来，能闻到一股复合的香气。有蘑菇的土味，有奶油的甜味，还有一种她不太确定的辛香味。
她喝了一口。
味道在舌头上展开了。好几种完全不同的味道，在汤里面混成了一个整体。
她喝第二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嗯？
勺子悬在半空，汤从勺沿往下滴了两滴，落在碗里泛起两圈涟漪。
不同的东西混在了一起。
多种？
混合？
更多！
如果不是一种植物，而是把更多种类植物的优点都混合在同一个东西里面呢？
就像这碗汤。
不需要让一种植物和圣灵花融合就拥有所有特性。而是把更多植物的特点叠加到同一株植物上！
对，只要找到对应能力的植物，然后把他们的特性都堆到某个强大的植物上就好了。
就这么干！
露米薇拉喝完最后一口汤，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