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马尔已经很久没有踏上北境的土地了。
商队在荒原边缘的岔路口停了下来。前面的路分成了两条。
一条往东南方向绕行，沿着山脚走，路远但安全；另一条直直地扎进前方那片灰白色的荒原，近得多，但贾马尔记得那条路的名字。
“多洛荒原？”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你认真的吗？”
萨法尔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让贾马尔不太舒服的笑意：“怎么，怕了？”
“我又不是傻子。”贾马尔指着前方那片荒原。
“谁没听说过这鬼地方。进去不是纯赌命吗。”
“那是以前。”
“你太久没来北境了。”萨法尔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没有再多做解释。
“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最后只留下这句话。他拉了拉驼兽的缰绳，朝多洛荒原的方向走去。
贾马尔站在原地，看了看东南方向那条相对安全的路，又看了看萨法尔的背影。
他和萨法尔合作过很多次，知道这个人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既然他选了这条路，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这家伙……”贾马尔嘟囔了一句，也让自己的商队跟了上去。
“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荒原上的雪不算深，驼兽走起来并不费力。但天色变得很快。刚才在岔路口还能看见一点太阳的影子，走进荒原不到半个小时，天空就阴沉了下来。
“萨法尔。”
“干什么？”
“暴风雪要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风已经大到了能听见呜呜的声音。远处的天边有一片浑浊的白色正在朝这边移动，那是被风卷起来的雪雾。
“嗯。”萨法尔的语气很平静。
“嗯？就完了？我说暴风雪要来了！”贾马尔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们才走了不到一半，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
“不用太紧张。看。”萨法尔抬起手指向前方。
贾马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漫天的雪雾里，有一个隐约的光点。
“那是什么？”
“过去就知道了。”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当贾马尔终于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驼兽不满地哼了一声。
那是一棵发光的树。
树皮上的裂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树枝向四周伸展，每一片叶子都亮着。树冠上也有光倾泻下来。光在树的周围已形成了一个细碎的圈。
贾马尔走进那个光圈的时候，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
手指轻触散落的光，仿佛摸到了春日的阳光。风雪的咆哮变得模糊，像是被隔绝在了光圈之外。
贾马尔转头看了一下外面，大雪依旧呼啸。
“这……”
贾马尔绕着树走了一圈。他的驼兽已经自觉地趴在了树根旁边，眯起了眼睛。
“这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萨法尔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发光的枝叶。
“不久前突然出现的。不止一棵，多洛荒原上现在有不少这样的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棵。”
他把手贴在树干上，手心传来微微的温度。
“它们形成了一条路线。只要沿着这些树走，就能平安穿过多洛荒原。不管外面下多大的雪，树下永远是暖的。”
贾马尔伸出手摸了摸一片叶子。叶子是真实的，脉络清晰。光芒从叶脉里透出来，把他的手映成半透明的颜色。
“这种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萨法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风雪在树冠上方呼啸而过。贾马尔站在树下，感觉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不属于北境的世界。
他们在那棵树下休息了半个小时。等风雪稍微小了一些，萨法尔就催着商队继续出发。
第二棵树比第一棵矮一些，但是更粗壮。它的叶子不是扁平的，而是一簇一簇的针叶，每根针叶都亮着光，远远看去像是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第三棵树长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根系从岩石的缝隙里钻进去，把整块石头都撑裂了。
然后是第四棵，第五棵。
不多时，天色又开始变暗。是另一场暴风雪要来了的征兆。贾马尔现在已经不像刚进荒原时那么紧张了，但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看见了第六棵树。
这棵树比之前的五棵都要大得多。
树的高度至少有二十米。树冠展开来像是一把巨大的伞，覆盖了一大片地面。光从每一片叶子里透出来，把整个区域都照亮了。
树下有很多人。有穿着皮甲的冒险者，也有裹着厚斗篷的旅人，还有和贾马尔他们一样的商人。有人在煮东西，有人在修补装备，还有人在售卖生活物资。
贾马尔在树下找到了一个位置，把驼兽拴好，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好一会儿没说话。
“真的没人知道这树怎么来的吗？”他终于开口问萨法尔。
萨法尔在驼兽背上卸货，闻言停了一下。
“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把一捆货物放在地上，直起腰来。
“你听说过北境圣女吗？”
贾马尔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在哪个酒馆里听人提过一嘴，但具体说什么他记不清了。
“几年前开始，北境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萨法尔靠在树根上，声音不急不缓。
“她经常在极光出现的夜晚出现，遇到她的人都化险为夷了。”
“她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萨法尔说。
“准确地说，大概是个女人。没人记得她的长相，也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有人说她是极光的使者，有人说是圣火的孩子。但大多数人叫她北境圣女，或者无名圣女。”
“传说这些树就是她种下的。”
贾马尔听得眼睛发亮。他往前凑了凑，兴致勃勃地问：“那她现在在哪？”
“谁知道呢。”萨法尔耸了耸肩。
“但就像我刚说的，没人记得她的长相。你就算见过她，也可能根本不知道那就是她。”
贾马尔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那些发光的叶子。光芒在叶脉里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真想见见她。”他说。
“最好不要。”萨法尔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遇到她说明你很不走运。只有遇到大麻烦的人才会见到她。”
贾马尔笑了。
“那不是很走运吗？遇到大麻烦的时候能遇到她，她能带我走出险境。这简直是最大的幸运。”
萨法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树下的其他人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一个坐在不远处的冒险者冲贾马尔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算是打了个招呼。
贾马尔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他看着外面逐渐平息的风雪。差不多该继续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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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米薇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桌子上堆叠着大堆的书籍和资料。
思路是对的。
把多种植物的特性融合到一起，造出一种同时具备多种能力的新植物。
问题出在融合上。
圣灵花。界碑冷杉。渊根榕。
这三种植物融合得很好。
她试着把树种在极端恶劣的暴雪环境中，树也能在风雪中发光发热，形成一个庇护所。说明造出的树很成功。
但还不够。
庇护范围太小。她需要更大的范围。大到能覆盖整片土地，大到能让千百亩的土壤都变暖。那就需要更多的能量。
白天有太阳光，圣灵花可以吸收与储存。同时渊根榕能吸取地脉的能量。但是一旦北境进入极夜或者暴雪天，太阳光没有了，单靠地脉的能量只能维持庇护。
现在缺少一种能在夜晚吸收能量的植物。这种植物其实不少。
然而她在之前的试验中发现了一个麻烦的规律：强大的植物特性会吞并弱小的植物特性。
把四种植物放在一起融合的时候，前三种植物的特性总是会占主导，最后一种植物的特性会被覆盖掉。
这种情况让她想起了某个东西。
“深渊奇美拉”。
它是由不同魔族融合而成的。过程听起来很简单：几个魔族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新的整体。
但实际上不是这样。
强大的魔族会吞并弱小的魔族。然后这个变强的融合体再去吞并更强大的魔族，最后变成一个超级强大的混合体。在这个过程中，弱者的特性会被磨灭，只有最强者的特性才会保留下来。
这和她现在融合植物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她需要一个能和这三者抗衡的植物。
她在脑子里把所有读过的植物学书籍又扫了一遍。
露米薇拉睁开眼睛，迅速抽出两本书籍和几份资料。
储光铃……还是太弱了。
流翠荧兰……是假的。
最后她把目光移到一本旧书的某个书页上，这是一本冒险者手记。上面是一张粗糙的手绘图和几句简易的记录。
极光之泪。
一种能在极光出现的时候发光，吸收极光的力量储存起来的植物。
书上描述得不多，只说是一种生长在北境的珍奇植物，数量稀少。
“明天找杰米问一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