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之泪？”杰米尼斯放下镊子，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你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露米薇拉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只是说：“想要。”
杰米尼斯早就习惯了这位大小姐的说话方式，也不在意，接过她递来的那本冒险者手记翻了翻。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杰米尼斯的手指停住了。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这个啊……”他放下手记，转身到一旁的资料室中翻找了一会儿，不久找出一份报告。他指尖点在最后一行记录上。
“最后一次采摘是二十年前，在北境西北部的一处冰崖上。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现过了。”
“估计已经灭绝了。”杰米尼斯合上手记，叹了口气。
“极光之泪本来就是极为稀有的植物，生长条件极其苛刻，只长在极光常年笼罩的冰原上。而且采摘之后，它的花瓣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枯萎，就算做上很好的保养，也撑不过一周。”
他把手记还给露米薇拉，继续说道：“这种植物以前主要是作为祭祀用品，也有一些炼金术士会拿它做材料，但后来发现有好几种常见的植物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就没人再费心去找它了。”
“现在嘛，别说是新鲜的植株，就算是被做成标本的存货，估计也没剩几件了。”
露米薇拉沉默地站在原地，虽然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杰米尼斯能从其中微妙的变化里察觉到一丝失望。
“要不你去问问你母亲或者你爷爷？”杰米尼斯建议道。
“以公爵府的势力和人脉，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标本制品。我们这种搞学术的接触不到的渠道，贵族手里未必没有。”
露米薇拉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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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公爵府的主餐厅里用的。长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烛台上的蜡烛散发着温暖的光。
索伦妮娅坐在露米薇拉对面，利奥雷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露米薇拉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块烤肉，放下刀叉，抬起头看向母亲。
“母亲认识极光之泪吗？”
索伦妮娅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和利奥雷斯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像是交换了什么信息。
“认识是认识。”索伦妮娅放下茶杯，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想要。”
“书上看到的，漂亮，所以想要。”
利奥雷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极光之泪啊……居然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不愧是奥罗维恩家的孩子。”
索伦妮娅也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露米薇拉读不懂的情绪：“极光之泪，真是让人怀念的名字。可惜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她站起身，手掌轻轻按在露米薇拉的肩膀上：“你稍微等一下。”
没过多久，索伦妮娅回来了。她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的材质是某种深色的木材，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
她在露米薇拉面前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吊坠，花朵的形状，通体是纯净的白色，像是初雪凝结而成。
单独看的时候它似乎只是一朵普通的白色小花，但当烛光落在花瓣上的时候，花的边缘忽然映现出一层细微而美丽的光芒。光芒在淡绿和浅紫之间流转不定，转瞬即逝，又随着光线的变化再次浮现。像极光一样。
花朵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物质之中，看起来像是冰，清澈剔透。索伦妮娅将吊坠从盒子里取出来，放进露米薇拉的手心。
“这是极光之泪做成的吊坠。”索伦妮娅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目光落在吊坠上，满是回忆。
“是你父亲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据说是奥罗维恩家族【极光试炼】第一名的奖品。”
露米薇拉拿起吊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那层透明外壳摸上去只有轻微的凉意，并不冻手。她将吊坠握在掌心，感受了一下。
没有力量残留。就是个纯粹的标本制品。就算把这东西吃掉，恐怕也无法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利奥雷斯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比方才更加郑重：“以前你还小，一直没有跟你详细说过我们家族的事情。你知道奥罗维恩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露米薇拉摇摇头。说实话，她对家族历史毫无兴趣。这些年在公爵府里，她看过的书绝大多数都是关于食物的。人类的食谱、各地食材图鉴、甚至包括一些炼金术士写的物质分解研究。前不久因为要种植闪光呱呱萝，才一时兴起翻了翻关于植物的书。
“奥罗维恩，在古语里的意思是，极光的血脉。”利奥雷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骄傲。
“现在外面的人提起奥罗维恩，想到的都是公爵的名号。但其实奥罗维恩家并不只有我们这点人，家族的本枝依然在北境的故地，族人数目不小。”
“只是我年轻的时候选择出来闯荡，为帝国立了些功劳，被封了公爵，所以世人现在只知道奥罗维恩公爵。”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像是穿透了时光，望向很远的地方。
“我们家族的历史，比帝国本身还要久远得多。”
“先祖曾经在北境的冰原上迷失方向，遭遇了致命的暴风雪，就在快要冻死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极光，为他指引了出路。先祖跟随极光的指引，走出了那片死地。”
“从那以后，他便获得了极光女士的青睐，能够使用极光的力量。奥罗维恩这个名字，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而极光之泪是我们祖辈在【光之夜】祈求极光女士祝福时所使用的花朵。”
露米薇拉听到这里，忽然安静地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能量构成。
确实，在最核心的魔族能量之外，包裹着两种光。以前自己以为是同一种东西。
一种是温暖的金色光芒，带着类似于阳光的质感，那应该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
另一种则更加清冽纯净，不像暖光那样带着温度，却更加明亮、更加澄澈。
两种光芒交融缠绕，彼此协调，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平衡。
“这么多年来，极光女士已经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了。”利奥雷斯的声音继续传来。
“直到五年前，她亲自前来带走了你。那是时隔多年我们第一次再次见到她的身影。”
索伦妮娅在旁边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温柔：“看来极光女士真的很喜欢你。”
露米薇拉的思绪飘回了五年前。那个女人。她记不清她的容貌。而且除了那次之外，她再没见过那人一次。晚上出去觅食也只是使用她给的力量，没有再见到她的本体。
“极光女士，是谁？”露米薇拉问。
索伦妮娅和利奥雷斯再次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我还以为……”索伦妮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和极光女士相处了那么久，你比我们更了解她才对。”
“她很少跟我说话。只是把我带到了某个地方，教了我一些东西。没有告诉我更多。”
索伦妮娅和利奥雷斯沉默了片刻。索伦妮娅轻声说：“当年她出现的事情，似乎只有你和我们少数几个人才记得。府里的其他人都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件事。极光女士一向行事隐秘，她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深意。”
利奥雷斯接过话头，声音沉缓而郑重：“极光女士是一位非常古老的存在，是北境真正的守护神。”
“你最近也接触过斯帕格里菲教会了吧？他们的信仰是圣火，那是太初的火焰之光，温暖而广博，所以能得到整片大陆的尊崇。”
“而极光女士，她所代表的是精纯之光，不像圣火那样炽烈，却更加纯粹、更加接近光的本质。”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圣火与极光的化身之间关系非常好，像是家人一样。只是后来圣火的信仰传遍了大陆，而极光女士的信仰大多只在北境保留了下来。”
“而且北境的人也很少大肆祭拜，都是在静谧中传承的。”
露米薇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利奥雷斯看着她点头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换了一个更加轻快的语气：“对了，再过不久就是奥罗维恩家族十年一度的光之夜祭典了。”
“到时候家族里所有适龄的孩子都会聚集到故地，接受极光女士的祝福。当然，你当年已经得到了极光女士的亲自祝福。”
索伦妮娅在一旁温柔地补充道：“你爷爷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趁这个机会回一趟家族故地，去认识一下家人们。你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回去过。家族里也有不少和你年龄相仿的孩子，你们或许能成为好朋友。”
“而且那里是极光之泪的原产地，说不定能看到更多极光之泪的制品。”
好朋友。露米薇拉对这个词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她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回故地=新的地方。新的地方=可能拥有新的食物。还能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极光之泪。
虽然它已经绝迹了，但是万一呢。万一其他的极光之泪制品残留有它的力量呢。或者有别的和它一样强大的夜生植物。
哪怕只有一丝，自己也能试着从中提取到它的特性原理，试着改造其他植物。自己的暖土计划说不定就能完成了。
索伦妮娅和利奥雷斯看到她的回应，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利奥雷斯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这个老头子也很久没回去看看了。我让人去安排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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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
露米薇拉坐在后院的椅子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今天的下午茶。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她本以为能就这么平静地等到回老家那一天，但是……
露米薇拉放下茶杯，偏过头。
某个身影正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地。
这个人类她不认识。可能是自己曾经救过的人，但是没什么印象。毕竟自己不可能记住每一片面包的样子。
艾吉希尔看着露米薇拉，眼睛微微颤抖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红晕。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在摇个不停。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终于找到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圣女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