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通禀墨掌座,云裳宗苏语珺求见。”
苏语珺立在阶下,白衣裁得素净,被山风拂得轻轻晃。
她微微欠身,将烫着云纹的拜帖递过去,声线清润,像涧水淌过青石,听不出半分焦躁。
守门弟子垂手接了拜帖,带着几分拘谨。
他飞快抬眼扫了一下,又连忙垂了头,话也说得磕磕绊绊:“苏道友见谅,掌座今日去主峰议事了,此时不在。”
“那陆清呢?”苏语珺的声线没什么起伏,语气中有着对此人的熟悉,
“我与他有约,今日前来切磋论道,烦请通禀一声。”
“这——”弟子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往侧边飘,不敢与她对视,“陆师兄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闭关?
苏语珺自然是不信这一套说辞,眼前之人顾左右而言他,想必其中有着不能告诉他的事情。
半年前落霞秘境出口,丹霞漫过天际,少年收剑回鞘,眉眼却温温和和的。
他说五月中旬玄青宗见,届时与她拆解木气融剑的关窍,语气笃定,眼尾带着点极淡的笑意,不像是随口应承的样子。
何况她三日前便遣信鸽递了拜帖,始终不见回音,今日登门,又恰好赶上“闭关”。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提前备好了说辞,专等着她来。
她瞧着眼前弟子慌张的神色,便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弟子守着山门,不过是按令行事,逼急了也无用。
“既如此,我便在此等掌座回来。”苏语珺往后退了两步,声线平得像无风的湖面,“总不能白跑一趟。”
“苏道友,这……”弟子满脸为难,“掌座不知何时才回,怕是要让道友久等。”
“无妨。”她阖了眼,不再多言。
山门处往来的弟子渐少,最后只剩两个守门人立在阶旁,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苏语珺睁开了眼,始终不见墨仪的身影。
她没再等,也没与弟子道别,只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山下走。
青石镇就在青玄宗山脚下,是往来修士的必经之地。
镇子不大,烟火气却足。
酒旗斜斜挑在檐角,药铺的铜铃叮当作响,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混着酒馆里的笑闹声,暖融融地撞过来。
苏语珺绕开喧闹的主街,选了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掌柜是个眉眼和气的凡人,也不多问,麻利地开了二楼临窗的房间。
夜色里山门悬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团在雾里浮着,像两团浸了水的星。
“哐当——”
楼下忽然传来酒碗碰撞的脆响,混着男子粗哑的笑闹声,顺着楼梯缝飘上来,格外清晰。
苏语珺耳力本就胜于常人,此刻凝神听着,楼下散修的对话便一字不落落进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玄青宗又丢了个弟子!”
“真的假的?这都第三个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执法堂都查疯了,满山遍野地搜,半点头绪都没有。我看啊,多半是有邪修在附近作祟,专门挑年轻修士下手!”
“要我说,玄青宗也没那么神,连自己门下弟子都护不住。”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被玄青宗的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镇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侍从的呼喝声、还有路人的惊呼声,混在一处,打破了镇子入夜后的慵懒。
夜色里,一抹红衣格外扎眼,张扬,肆意,像团烧得正旺的火,撞进了青石镇的夜色里。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楼下瞬间炸开了锅。
“万妖谷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