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林深处掠出。
苏语珺正沿山道往青玄宗山门去,抬眼便撞见前头那抹月白,脚步猛地顿住,是陆清。
心头微震,待看清少年身后紧追的人影,她眸色登时一沉,身影瞬间掠出,剑鞘半开,细碎寒霜顺着剑格漫出,泛着淡蓝的光。
“陆清!”
陆清闻声猛地刹住脚步,望着几步外的白衣身影,神色复杂,欣喜,意外交织在一起。
他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模样,该拱手见礼,该笑着问好,连措辞都在心里盘过好几遍,却没想过会是这般光景,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纵身跃下,声音带着点未平的喘息:“你还好吗?”
楚倾凰也随之落定,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眼底掠添了几分郁气。
苏语珺也在打量她,红色的花纹似火,瞳仁深处浮着三层淡金火纹,那是天衍宗嫡传的三昧火瞳,除了圣女楚倾凰,再无第二人有这般标识。
再凝神去探,对方周身火气翻涌,剑锋微微颤动,却不是直面仇敌的凛冽杀意,倒像掺了几分被辜负的恼意,还有点藏得极深的、被人遗忘的失落。
这般杂糅的情绪,不该平白生出来。
苏语珺眸中的冷意稍褪,语气也缓了些:“不知天衍宗圣女,追着陆道友所为何事?莫非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楚倾凰冷笑一声,呛啷响处,剑锋直指陆清,“言而无信,欺人太甚。”
“真是误会!我也是没办法。”陆清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不知是谁在外头造谣,说我是师尊藏起来的剑道奇才,一个个都找上门来比剑,哪有这回事。若是叫我揪出造谣的人,定要他好好领教一番。”
他说着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楚倾凰,眼神诚恳,语气也放软了些:“楚圣女,先前借你之力出结界,是我不对,给你赔罪。但我真没你想的那般厉害,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当不得真。想来是落霞秘境有人见过我出手,便添油加醋传了出去,圣女莫要轻信。”
苏语珺站在一侧,听了个七七八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白瓷瓶递过去。
“楚圣女,此事原委我已明白。多谢你助他出了西峰,这瓶凝寒丹能调和火属性功法的燥气,于修行有益,便权当谢礼。只是他眼下确有要事,不便随圣女回去,还望海涵。”
楚倾凰瞥了眼瓷瓶,哼了一声,连手都没抬:“谁要你的丹药。”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掠出,剑带着热浪直劈苏语珺面门。
苏语珺眸色一凛,反手拔剑出鞘,素色剑刃凝着一层薄霜,横剑格挡的瞬间,冰与火撞在一处,“铮”的一声脆响,火星与冰屑四下飞溅,白雾顺着剑刃漫开,蒙了两人半张脸。
“你去镇上云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等我。”
苏语珺唇瓣微动,声音凝成一线径直传入陆清耳中,手腕微沉,将楚倾凰的剑势卸开半分。
楚倾凰眼角余光瞥见陆清抬步要走,登时心焦,剑势一乱便要抽身去追。
“楚圣女,你的对手是我。”苏语珺身形旋至她身前,剑花挽出三朵冰莲,花瓣锋利如刃,封住她所有去路,“这般分心,小心伤了自己。”
指尖寒气更盛,她暗自心惊,楚倾凰的三昧火纯度远超传闻,不愧是天衍宗百年难遇的奇才。
“滚开!”楚倾凰眉峰拧成结,心头火气更盛,剑往地上一拄,周身火焰骤然暴涨。
苏语珺心生忌惮,此地是玄青宗地界,这般大打出手,终究不妥,不欲久战,可对方招招紧逼,半点不留余地,再退下去反倒要吃亏。
“楚圣女,你我皆在玄青宗境内,这般斗下去,就不顾及宗门颜面吗?”
“婆婆妈妈,要战便战!”
楚倾凰周身火光更盛,连发丝都泛出淡金的光泽,三昧火分明催到了极致。
苏语珺眸色一沉,不再留手,左手掐诀,指节泛着淡蓝的光,灵力自丹田寒府奔涌而出。
随着剑诀引动,天穹之上骤然凝出数百面冰墙,每一面都有数丈厚,冰棱倒垂,泛着森冷的寒光,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淡蓝色。
“落。”
一声令下,冰墙铺天盖地砸落下来,咔嚓的冻裂声此起彼伏,瞬间将整片林间都裹进了寒气里。
火焰撞上冰墙,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白雾蒸腾而起,模糊了视线。
苏语珺身形微动,周身覆着一层淡蓝冰光,径直穿过厚重的冰幕,这冰是她灵力所化,自然伤不到她分毫。
“休走!”楚倾凰的怒喝声从白雾里传出。
紧接着,一道火龙卷拔地而起,赤红的火舌卷着风势扶摇直上,瞬间冲散了漫天白雾。
火龙卷越扩越大,火舌舔舐着冰墙,融化的冰水顺着墙面往下淌,落在地上瞬间蒸成水汽,滋滋作响。
不过片刻,便将两人都圈在了火墙当中,楚倾凰立在火龙卷正中,瞳仁里的三层火纹亮得刺眼,盯着苏语珺,唇角紧抿,带着几分不肯服输的狠劲。
楚倾凰手腕一转,挽出个剑花,火舌顺着剑尖窜起半丈高。
“第二回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