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雪白蜷在枕畔，身长不过二十公分，尾毛蓬松得拢成团，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陆清本是按苏语珺所嘱，来房中稍候，目光扫过床榻，脚步便放轻了。
他蹲下身，指尖抵着唇弹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嗒声。
“好俊的小狐狸。”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它。
他原以为苏道友性子清冷，竟也养这般软乎乎的灵宠。
指尖试探着往前递，勾了勾狐狸的下巴。
绒毛软得像新雪，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顺着指缝往下滑。
他指尖顿了顿，没再往里探，只虚虚顺着脊背捋了半寸。
小家伙忽然掀了掀眼睫，琥珀色瞳仁露出来，斜斜扫他一眼，眼尾微挑，没什么温度，倒像在瞧什么扰人清静的物件。
陆清唇角动了动，指尖轻点了点它的鼻尖：“倒是个傲脾气。叫什么名字？”
殷九黎窝在他怀里，爪子扒了扒他的衣襟，指甲勾着布料，没用力划破。
喉咙里滚出两声咕噜，闷沉沉的，带着点气。
落霞秘境里她和守宝妖兽恶斗一场，筋脉受损化不出人形，偏生被这小道士捡了回去。
他笨手笨脚地烤肉，夜里把她揣在衣襟里暖着，连她尾巴尖沾了露水都要擦干净。
那时候她还想着，出去就把他掳回万妖谷当小弟。
谁料秘境崩塌乱流冲散，再见面，他竟把她当旁人的灵宠。
爪子又扒了一下，力道稍重了些。
陆清正觉得有意思，指腹刚碰到它的耳尖，怀里的白影忽然动了。
小家伙蹬着他的胸口借力，纵身窜出半丈，顺着窗棂跃了出去，尾尖的白毛在窗边一闪，便没了踪影。
“哎。”他低唤一声，连忙起身追出去。
若是把苏道友的灵宠弄丢了，不好交代。
青石板巷曲曲折折，墙根生着碎草，陆清追着那点雪白转了两个拐角，明明看着蓬松的尾巴就在前头，伸手要捞时，总被它歪身躲开，灵活得像道白光。
脚步越走越快，两旁屋舍渐渐稀了，脚下的青石板换成了落叶，沙沙作响。
竟是追出了镇子，远离玄清宗方向。
四下无人，他足底覆上一层淡青灵气，缠云步施展开，身形一晃便掠出数丈。
不过瞬息，他便拦在了那团白影身前。
“跑不动了？”他垂眸看着脚边的小家伙，眉梢微挑。
不等它转身，他俯身下去，指尖在空中顿了半瞬，才扣住它前肢腋下，轻轻举了起来。
狐狸四肢悬空，登时蹬起了短腿，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琥珀色眼睛瞪得溜圆，耳尖泛着粉。
陆清看着它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原来是只小妲己，脾气倒不小。”
小家伙叫了一声，细细的，蹬得更凶了，爪子在空中虚挥，碰不着他半分。
“别闹。”他指尖虚虚碰了碰它的脸颊，“这就带你回去。”
话音刚落，便听“啵”的一声轻响，像晨露砸在水面上。
眼前白光漫开，裹着淡淡的甜香妖气，混着草木气漫过来。
手上骤然一沉，他下意识松手退了半步，抬眼便见面前站了位红衣少女。
她额间一枚淡青狐纹，眉梢眼角带着天然的媚意，却瞪着眼睛，腮帮子微微鼓着。
“给老娘滚开！”
殷九黎足尖一点，直直踹向他胸口。
陆清没设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脚，往后踉跄数步，后背抵上粗壮的树干。
震得叶屑簌簌往下落，沾了满肩。
后背钝痛漫开，他咳了两声，扶着树干直起身。
抬眼看向少女，红衣似火，月白纱边随风晃着，和传闻里万妖谷少谷主的模样，一一对应上。
他很快敛了神色，拱手躬身，指尖搭在腕间：“殷姑娘，方才唐突，恕罪。”
殷九黎哼了一声，踩着落叶走到他面前，仰着下巴看他。
她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只剩尺许距离，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果香。
“你就不认得我了？”她声音带着点骄纵，尾音微微上扬，“你仔细想想，说错了，有你好果子吃。”
陆清抬眼，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
狐眼尾挑着，身形高挑，额间狐纹清晰，确是万妖谷殷少主无疑。
只是她这般问，倒像藏着什么由头。
他心里转了一圈，再度抱拳，语气端正：“原来是万妖谷殷少主，久仰大名，失敬。”
“好你个小道士！”
殷九黎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指尖勾住他的衣领边缘，没碰着皮肉。
她下唇微抿，露出一点尖尖的齿尖，作势要往他手腕上落。
“住手。”陆清抬臂格开，她闹起来没个章法，张牙舞爪的，倒没什么杀伤力，他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僵持片刻，他掌心虚按在她肩头，稍一用力。
殷九黎没防备，往后退了三步才站稳。
陆清趁机纵身一跃，落在旁侧的树干上，蹲下身抚平衣领上的褶皱。
“还请殷少主自重。”他声音平稳，垂眸看着她，“在下并非轻浮之人。”
他心里存着提防。妖族最善化形，谁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殷九黎。
“你！”殷九黎气得指着他，指尖都在抖，“没良心的小东西！当初是谁陪你闯秘境，是谁给你暖身子？你转头就不认人，还跟我说自重？小人！”
陆清蹲在树干上，目光落在她额间的狐纹上，顿了顿，移开视线，落在林间晃动的光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