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粗糙的桐树干缓了片刻，胸口的灼意像埋了颗火星，随着呼吸慢慢沉下去些。
陆清抬眼看向蹲在面前的红衣少女，声线微哑：“咳咳……你到底想如何？”
事已至此，再装糊涂毫无意义。
他瞧着殷九黎眼底翻涌的促狭，便知此事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揭过。
好在对方周身妖气虽盛，却并无凛冽杀意，想来暂无性命之虞。
唯有胸口那处印记，随着呼吸一阵阵发紧，像有根细针轻轻扎在皮肉里。
殷九黎蹲在他身前，食指曲起，一下一下虚戳着他的脸颊，力道不重不轻，像在逗弄笼中的小兽。
“如何？早说过了，契约。”
“这契约……是我想的那般？”陆清眼皮跳了跳，视线落在她弯起的唇角上，心头咯噔一下。
“自然不一样。”殷九黎眼珠一转，尾音拖得轻慢，“是同心锁，说直白些，就道侣契约。”
“玩笑罢了。”陆清嘴角抽动，往后微缩，后背贴上凉硬的树皮。
“不愿也得愿。”殷九黎捏了捏他的腮边，轻轻往中间挤，把他的嘴挤成了个小小的圆，“抱也抱过，摸也摸过，如今想赖账？”
她拍了拍他的肩，只碰衣料：“你就感恩戴德，乖乖跟我回万妖谷成亲。”
“我拒绝。”
“拒绝无效。”殷九黎伸手去捞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林间骤然袭来一阵寒气。
破空声细锐，三寸冰锥直射面门。
殷九黎后腰妖气一涨，一条火红狐尾横扫而出，“咔嚓”一声，冰锥碎成冰屑簌簌落地，白汽袅袅升起。
“何人偷袭？”她站起身来，六条狐尾在身后悉数展开，狐瞳竖成细线，泛着**的凶光。
白衣身影自树梢落下，足尖轻点断枝，停在十步开外。
苏语珺长剑半出鞘，霜气顺着剑刃漫开，脚边枝叶凝了层薄霜。
“放下他。”声线清寒，字字简短。
“原来是你。”殷九黎嗤了一声，“冰块脸回你的雪山待着去，本姑娘没空陪你玩。”
她左手抬到半空，前后摆了摆，像在赶什么扰人的飞虫。
苏语珺没答话，目光在陆清散开的衣襟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殷九黎腕间，霜纹顺着地面往对方脚下蔓延。
“野蛮。”殷九黎尾尖一甩，火浪扫过地面，将蔓延过来的冰纹尽数烤化，湿润的泥土被烤得发干，“半点温柔都无，哪有我们妖族知礼。”
她说着，忽然俯下身，手掌在陆清臀上轻轻拍了一下，声响清脆，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你说是不是，未婚夫？”
陆清身体猛地一僵，耳根瞬间泛起热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苏语珺足尖点地，持剑直刺而来。
剑锋裹着寒霜，招招往殷九黎持人的手腕去，半分不碰陆清衣角。
殷九黎侧身避过，狐尾交替攻防，火光驱散冰寒。
苏语珺旋身错开尾扫，袖中飞出数十枚冰针，密如细雨。
殷九黎尾翼圈成半弧屏障，冰针撞上火光，滋滋化做水雾。
仍有几枚擦过衣袖，留下几点白霜。
“阴恻恻的，难登大雅。”
苏语珺拧腰旋身，避开扫来的狐尾，袖中飞出数十枚细冰针，密如雨点，直取殷九黎周身大穴。
冰针细如牛毛，泛着冷光，破空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招式倒多。”殷九黎啧了一声，尾巴舞得密不透风，火光圈成半弧形屏障，将冰针尽数挡下。
冰针撞上火光，滋滋化成水汽，白茫茫的汽浪模糊了视线，可仍有几枚漏网之鱼擦过她的衣袖，留下几点白霜，寒意顺着布料往里渗。
殷九黎本就带着陆清分了神，一手还要护着人不被余波波及，动作难免滞涩。
苏语珺剑招又密又稳，一剑接着一剑，招招衔接着力，像层层叠叠的浪，时间一长，她渐渐落了下风。
更难缠的是周遭水汽。
苏语珺周身的水汽越聚越浓，起初只是朦胧白雾，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渐渐凝成无数细小水珠，悬在半空，随着她的剑势轻轻晃动。
水珠骤然一滞，瞬间冻成密密麻麻的冰针，比先前更细更密，从四面八方朝着殷九黎射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真当我没兵器？” 殷九黎左手一翻，暖玉折扇凭空出现，扇面绘着九尾火狐。
她挥扇一扇，丈高火墙铺开，撞上冰针，白雾瞬间涌开。
再一扇，火**得苏语珺退后半步，她趁机掠出数丈，拉开距离。
“好险。” 她扇着风微微喘气，发梢沾了水汽。
火墙的火光还在跳动，映得林间忽明忽暗，热浪一阵一阵往四周涌。
殷九黎刚松了半口气，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响，带着灼热气息。
一道红影自火光另一侧窜出，像颗坠落的火流星。
楚倾凰足尖凝着金焰，一脚踹在殷九黎腰侧，力道又沉又猛。
殷九黎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咔嚓”连声，她撞断了两三棵碗口粗树，最终砸进灌丛里，树叶簌簌落了满身。
与此同时，楚倾凰伸手一捞，扣住陆清的后领，将人往自己这边一带，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指尖只碰到他的衣袖，一触即分。
“你没事吧？”她低头看向陆清，目光扫过他散开的衣襟，瞥见了胸口那枚青色狐纹，眉峰猛地一蹙，“这是什么咒印？”
她不等陆清回答，掌心已凝起金红色的三昧火。
灵力顺着掌心经脉涌向掌纹，她按住那枚狐纹，微微用力往下按——
滋滋的轻响传来，像冰雪遇了烈火。
陆清只觉胸口先是一烫，随即暖意顺着经脉慢慢漫开，方才的灼麻感渐渐消散。
再低头看时，青色狐纹已然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道纤细的火焰纹路，金红色的，像三缕缠绕的火苗，盘旋着慢慢隐入皮肤，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温热。
楚倾凰收回手，指尖蹭了蹭掌心，神色平静，只有眼尾微微扬了半分。
“多谢楚道友。”陆清拢好衣襟，扶着树干站直。
苏语珺掠至身侧，站在半步外，目光扫过他拢衣襟的手指，随即转向灌丛方向，一言不发。
林间只剩火墙噼啪声，寒气与火气相撞，凝成细雾飘在半空。
片刻后，灌丛里传来响动。
“是谁！”
怒声炸开，震得枝叶落了几片。
殷九黎从断树堆里站起身，发间沾着草屑尘土，嘴角叼着草茎。
她呸掉草叶，拍了拍身上碎叶，衣物虽乱，妖气却更盛。
竖瞳泛着赤红，狐尾张牙舞爪，尾尖火苗窜得老高，脚边草叶瞬间卷了边。
“敢偷袭本姑娘…… 我要你扒皮抽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