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仪立在笼前数步远,玄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周身气息淡得融进了风里,看不出半分波澜。
楚倾凰站在对面数丈开外,额间火纹慢慢浮起来,像燃着的浅印。
她拄着重剑,剑刃嵌进沙里半寸,望着对面的人,瞳里的橘色火光明明灭灭。
“墨掌座,这是何意?”
“自然是与你比试一二。”墨仪语气平淡,没半分迂回。
“好,那就得罪了。”
话音落的刹那,楚倾凰周身灵气轰然涨开。
橘红火光顺着剑脊往上攀,转瞬裹住了整柄重剑。
她足尖蹬地,身形如箭直射而出,重剑携着热浪横劈过去。
剑风扫过地面,沙砾卷成一道土黄的浪,顺着剑势拍向墨仪。
热浪隔着数丈便扑到脸上,烤得脸颊发紧,连吸进肺里的气都带着灼意。
战场边的荒石旁,苏语珺与殷九黎并肩立着,都没动。
苏语珺的目光落在场中,没挪开过半分。
殷九黎蹲在她身侧,四条尾巴慢悠悠晃着。
“你不去搭把手?这般耗下去,她讨不到好。”殷九黎开口,尾尖的光色亮了亮,带着几分撺掇的意思。
“等。”苏语珺吐字清浅。
“没意思。”殷九黎撇撇嘴,暗里运起妖力。尾尖慢慢沉出黄、红、蓝、绿四色,像浸了颜料的绒线,光泽一点点凝实。
场中火焰越燃越盛,火浪一圈圈往外荡,所过之处沙砾都烤得发脆。
楚倾凰手腕翻转,重剑挽出数个圆,一道道半人高的火轮顺着剑势飞射而出。
火轮旋着撞上墨仪身前的灵力屏障,炸开漫天火星。
滋滋的灼烧声混着风响,火星落进沙里,转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冒着淡白的烟。
“既然掌座要留手,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低喝一声,周身光芒大盛。
双手握剑举过头顶,赤、金、橙三色火顺着剑脊往上汇,一层缠一层,裹得剑身亮得刺眼。
周遭温度骤然攀升,脚下沙砾开始融化结块,空气被烧得扭曲,连视线都晃了晃。
风仿佛都被火焰吸了过去,火舌卷着风势,发出呼呼的啸声。
“去!”
重剑往下一劈,数十丈长的火龙顺着剑势咆哮而出。
龙身翻滚着裹热浪,鳞片根根分明,张牙舞爪撞向墨仪。
龙啸震得戈壁嗡嗡发颤,沙砾被风压得贴在地面,连尘土都扬不起来。
墨仪眉峰微蹙,抬手一挥。
数丈高的沙土墙拔地而起,横在火龙身前,土层厚得像堵矮墙。
可火龙一头撞上去,土墙转瞬溃散,沙粒烧得赤红,像漫天火雨洒落。
火龙去势不减,直冲到墨仪身前三尺,才被一层淡绿屏障挡住。
火焰舔着光罩滋滋作响,屏障表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墨仪指尖微收——楚倾凰对火的掌控,比她预想的深,灵气底蕴也远超同辈。
她已摸出对方力量的临界点,再试探无益。
眼角余光扫过远处的苏语珺,那人冰意又盛了几分,似要出手。
“回去再修几年,别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话音落时,地面忽然闷响一声,震得人脚底发麻。
裂缝从墨仪脚下蔓延开,黑褐泥土翻涌上来,紧跟着就有嫩绿芽尖钻出来,蹭蹭往上长,转眼便没过脚踝。
野花开在草叶间,白的紫的,漫了半片戈壁。
空气里的土腥味散了,换作草木清香气,淡绿色的光点浮在风里,落在手背上,温温的软。
这是墨仪的界域,掌生握死的生命结界。满场的人,都被拉进了她的领域。
楚倾凰腕子沉了沉。
她放出的火舌刚冒出头,就被草叶上的光裹住,滋滋缩回去,像被淋了冷露。
丹田里的真火转得慢了,像缠了湿絮。
全身微微发麻,力气像被什么悄悄抽走,一点一点,慢得让人发慌。
就像案上燃着的烛,能看着烛油慢慢耗下去,终点摆得明明白白。
她扣紧剑柄,瞳里的火晃了三晃,终究没灭。
“她好像撑不住了,你再不上,可就落了下风。”殷九黎尾尖的四色光彻底凝实,尾巴扫过地面,带起细碎草屑。
见场中一面倒,她又往苏语珺身旁凑了凑,心里却清明得很——
没修成界域的人,和掌座差着天堑,上去便是以卵击石。
倒不如趁墨仪被缠住,寻机破了界域带陆清走。
“现下正是时机,她耗了不少心神。我们一道上,胜算不小。”
苏语珺侧头瞥她一眼,指尖仍搭着剑柄,语气平淡:“你先上,我再上。”
殷九黎顿时噎住,尾巴尖耷拉了一下,暗里骂了声奸诈。
战场中央,楚倾凰深吸了口气。
原本向外散的火光忽然收住,不再往四周漫,反倒紧紧贴在剑刃与她周身,像层凝练的光膜。
周遭温度降了些,可那火焰的锋芒反倒更锐,像压进剑里的雷,静水流深,藏着雷霆之势。
她垂眸调息两个呼吸,再抬眼时,瞳里没有半分颓色,反倒亮得惊人。
“掌座确实很强,和我师尊一样。”她声音稳,重剑缓缓抬起,刃上映着漫山花色,“可那又如何?”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瞬。
静如水,动如雷。
“什么?”墨仪身前的生命屏障骤然亮起。
下一瞬,楚倾凰已出现在屏障前,重剑结结实实劈在光罩上。
砰——
光罩猛地凹陷下去,裂纹顺着剑刃往四周蔓延,像蛛网般散开。
墨仪眼里的轻慢尽数褪去,添了几分凝重。
她竟没看清对方是如何拉近距离的,差一点便着了道。
这天衍宗的传人,比她想的更不简单。
这般年纪有此修为悟性,已是同辈里顶尖的水准。
只是今日,总得给她个教训。
“你做了什么?”墨仪抬手,指尖微动。
无数翠绿藤蔓从地下窜出,像长蛇般缠向楚倾凰。
藤蔓带着尖刺,破空声尖利,所过之处草叶都被绞得粉碎。
楚倾凰身形再闪,藤蔓擦着她衣摆扫过,在地上抽出深深沟痕,泥土翻飞。
墨仪眯起眼——每一次都是毫厘之差,像提前预判了所有轨迹。
为印证猜想,她足尖点地,主动欺身近前。
拳掌交替,招招凌厉,掌风带着生命灵力的厚重,拍在空气里都发闷响。
墨仪一掌擦着楚倾凰脸颊过去,带起的风刮得皮肤发疼,鬓边发丝被掌风削断几根,飘飘悠悠落下来。
楚倾凰不退反进,一拳迎着掌心轰出,拳尖裹着凝练的火光,亮得刺眼。
两力相撞,气浪炸开,两人各退半步。
脚下草叶被气浪压平,往四周倒了一圈。
楚倾凰借势旋身,重剑抡圆了砸向墨仪立足之处。
轰——
重剑砸实地面,泥土炸开,陷出数尺深的坑。
土块被气浪掀得飞起三丈高,簌簌落下来,砸得草叶弯折,花瓣碎了一地。
墨仪刚侧身避开,眼前忽然一花。
楚倾凰的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在她面前,铁拳裹着火光,直取肩头。
等墨仪反应过来格挡,拳锋已结结实实落在肩上。
闷响一声,墨仪退了一丈远,玄色衣袍肩头泛着焦痕,布料微微蜷起。
“空间之力。”她抬眼看向楚倾凰,眼里有这诧异,亦有欣赏,“悟性不错。”
“不过……玩够了。”
话音未落,墨仪的身影骤然模糊。
楚倾凰心头一紧,刚要提剑转身,后颈便袭来一阵劲风。
她连火焰都没来得及燃起,墨仪已到了她身后,一记手刀稳稳落在后颈。
力道收得恰好,没有半分多余。
楚倾凰眼前一黑,重剑脱手,哐当砸在草地上。
她身子软软倒下去,红衣落在花丛里,像朵燃尽的火莲。
“你还有的修。”墨仪收回手,看着倒在花草间的身影,语气平淡。
她刚松半分,身后忽然袭来刺骨寒意。
苏语珺不知何时掠到了她身后,同是手刀招式,长剑裹着寒霜,直取后颈。
冰寒气息瞬间冻住周遭草叶,空气凝了细碎冰碴,落在皮肤上针扎似的凉。
她脚步轻得像猫,连草叶都没踩断几根。
墨仪眉峰微挑,旋身挥袖。
淡绿灵力与冰寒剑气撞在一处,冰屑混着草屑炸开,簌簌落了一地。
苏语珺被震得连退数步,靴底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浅沟,才稳住身形。
长剑拄在身侧,刃上冰纹微微颤动,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数丈外,殷九黎四条尾巴猛地顿在半空,耳尖唰地竖起来,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竟丝毫没察觉,苏语珺是何时从自己身旁掠出去的。
方才那人还站在身侧,连衣角晃的风声都没听见,转眼便到了墨仪身后。
这般悄无声息的身法,若是冲着她来……
她后背泛起一层凉意,尾巴尖不自觉卷了卷,低声喃喃:“真是可怕。人族果然不能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