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影与黄影骤然撞在一处，灵力碰撞的气浪呈环形荡开，卷起地上尘土碎叶，漫天漫地地扬起来。
劲风刮得人面皮发紧，连不远处的论道台石柱都被震得簌簌掉渣，石屑落在青石地上，发出细碎的轻响，混在炸裂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陆清没上前劝架，目光扫过论道台边那道素白身影，足尖点地便掠了过去。
他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青绿色木灵，轻点在苏语珺眉心，唇间默念清心咒诀。
温醇的灵力顺着眉心渗进去，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像春水融冰。
不过数息，苏语珺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刚聚焦，便撞进陆清垂眸的目光里。
她面上神色未改，无意识攥紧了剑柄，又很快松开。
下一瞬便撑着地面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横七竖八倒着的修士，最后落在头顶红光流转的结界上，声线清冽如冰：“发生了何事？”
“详情我也未全摸清。”陆清跟着起身，声音压得低，“当务之急是先唤醒众人，再合力破了这处结界。”
苏语珺微微颔首，没再多问，只吐出一个字：“好。”
两人目光一碰，不过瞬息，便分头往两侧走去，各自俯身探查陷入幻境的修士，渡入灵力唤醒神智。
连动作的节奏都隐隐相合，一个木灵温养，一个冰魄醒神，倒比旁人快了不少。
场中央的斗法已到了白热化。
殷九黎六条狐尾在身后尽数展开，尾尖各缠一色灵光——金白锐劲如刀，破空时带起尖啸；木青生机如藤，缠上便往经脉里钻；水蓝柔劲如练，绕着兵刃卸力；火红炽烈如焰，撞上火光反倒更盛；土黄厚重如山，砸在地上便是深坑。
五色轮转，生生不息，五行灵力顺着狐尾游走周身，形成完整的生克循环，竟硬生生扛住了三昧真火的灼人热浪，丝毫不落下风。
楚倾凰见状，眉峰挑得更高。
她本以为一只狐妖撑不了几招，没料到对方竟能同修五行，还运转得这般圆融，天赋之高，竟不在自己之下。
她运用重剑在掌心转了半圈，剑脊映着火光，亮得刺眼。
心底的战意像被添了柴的火，腾地便烧了起来。
她本就想借论道大会打磨三昧真火，眼前正好是块绝佳的试金石。
“来得好！使出你的全力！”
楚倾凰放声长笑，傲气凌人，眼底却半分轻视也无，只剩纯粹的斗志。
重剑高高举起，周身真火骤然暴涨，赤霞色的火光在身后凝成金乌展翅的虚影。
热浪翻涌间，连脚下的青石都微微发烫，表层泛起焦黑的纹路，空气被烤得扭曲，望过去人影都发颤。
“疯子。”殷九黎啐了一声，狐耳尖气得泛红，尾尖的毛都炸了起来。
可她半步也没退，反倒往前踏了一步，脚下尘土被五行灵力震得四散开来——她是妖谷少主，怎能输在人族手里，这是刻在骨血里的骄傲。
“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残影在场地中交错穿梭，所过之处爆发出接连不断的炸裂声。
红光乍现，火光四起，狂暴的灵力乱流刮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焦糊与皮毛微焦的淡味，混在风里往四周散。
另一边，苏语珺与陆清已唤醒了大半修士。
人多手杂，唤醒的速度越来越快，陆续有人撑着地面站起身，惊疑不定地望着头顶的红色结界，低声议论，嗡嗡的声响聚成一片。
“真不用去劝劝那两位？”有人望着场中惊天动地的打斗，面露忧色，往前凑了半步又退回来，“再打下去，怕是要两败俱伤。”
“劝什么？那是妖物！楚圣女是在除妖！”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激动，攥着拳头往场中喊，“楚圣女加油！打倒这只嚣张的狐妖！”
吵嚷声里，忽然有人闷哼一声，扶着胸口弯下腰，脸色发白，指尖发凉：“不对……我的灵力，怎么在往外流？”
一句话惊醒了众人。
纷纷凝神内视之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丹田内的灵力正顺着经脉缓缓往外渗，像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抽走，且流失的速度，还在随着时间慢慢加快。
没人把后半句说出口，可每个人心底都清楚：灵力耗干之后，接下来就是生命力。
风卷着尘土掠过，人群里静了一瞬，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别管别的了，先合力破结界！”不知谁沉声喊了一句，众人立刻回过神，纷纷收敛心神。
陆清刚好唤醒最后一名修士，转身回到苏语珺身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峰上，声音放轻：“你也察觉到了？”
苏语珺的目光正落在缠斗的两人身上：“这结界仓促而成，并不完善，吸灵的速度有限。如今大半逸散的灵力都被他俩的斗法引了去，反倒替我们缓了些时间。”
她看得明白，两人打得惊天动地，溢出的灵力十有八九都被结界吞了，自身却还未察觉。
再这般耗下去，只会灵力耗竭，任人宰割。
目光扫过殷九黎身后流转的五色灵光，她眸底掠过一丝诧异。
同修五行的路子，与她主修的冰封万物、时间差位全然不同，倒一时让人好奇孰高孰低。
只是这念头只转了一瞬，她便收了心思。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清已转身面向众人，扬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周遭的细碎议论：“诸位，结聚灵阵，汇力一击！”
话音落下，众人立刻行动。
各宗修士按修为高低站位，掌心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眼。
青、白、赤、黑、黄五色灵光在阵中盘旋汇聚，渐渐凝成一条丈许粗的雷龙。
龙身绕着滋滋电光，发出隆隆雷鸣，龙首昂然，像要把这方天幕都撕开。
“破！”
陆清一掌拍在阵眼上，掌心灵力尽数灌入。
雷龙携着万钧雷霆之势冲天而起，龙爪张合，狠狠撞在红色结界上。
电光炸开，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整座空间都微微震颤。雷云在结界下滚滚翻涌，碎电顺着纹路四处游走，亮得人睁不开眼，连鼻尖都萦绕着淡淡的雷电气息。
可烟尘散去，那红色结界竟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没有，只表面漾开几圈浅浅的涟漪，很快便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脸色一白，正要咬牙蓄力再击，异变陡生。
一股磅礴重力骤然从头顶压下，如山岳倾颓，千斤之力狠狠砸在每个人肩头。
“呃——”
有人闷哼一声，直接趴伏在地，掌心抠进石缝里，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其余人也纷纷屈膝，被压得脊背发弯，灵力运转瞬间滞涩，呼吸都跟着粗重起来。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青石上，很快便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群蝼蚁，也敢反抗？”
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冰碴子砸在人心上。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结界下浮着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灰袍宽袖，面色阴鸷，负手立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大人的计划，你们老实配合便是，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陆清咬着牙，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渗了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心底反倒定了定——对方特意现身施压，恰恰说明方才的雷龙击在了要害上，他怕了。
这就是机会。
他侧过头，恰好对上苏语珺看过来的视线。
只一眼，不过瞬息，两人便懂了彼此的意思。
“别打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清冽与温和叠在一处，穿透了轰鸣的斗法声，清清楚楚落在场中两人耳里。
场中两道身影骤然分开。
殷九黎喘着气，狐尾还微微炸着，鬓边发丝凌乱，肩头沾了点火星烧过的痕迹；楚倾凰重剑拄地，额角沾了薄汗，肩头衣料被狐爪划开一道口子，渗了点血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未消的战意，可余光扫过头顶的灰袍男子，又看了看地上被压制得直不起身的众人，终究是暂且按下了私怨。
“诸位撑住威压！”陆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沉稳的力道，压过了周遭的闷哼声，“修为高深的道友上前，我们合力破局！”
重力之下，一道道身影咬牙站起身。
剑光、火光、狐影、冰华，各色灵力再次亮起，迎着头顶沉沉的威压，往半空缓缓汇聚
众人聚合起来的灵力稳稳的将结界压过来的重压顶回去，得以喘息。
“各位，还有力量的一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