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也敢螳臂当车。”
声音从半空落下来,裹着寒气,砸在人耳骨上发沉。
黑袍人立在红光结界下,宽袖垂落,握着柄短剑,刃口泛着黑红微光。
他垂眸扫过下方人影,嘴角牵起一点冷峭的弧度,像在看阶前争食的虫蚁。
若不是大阵需生人献祭,这些人早该成了剑下亡魂。
“诸位撑住!有余力的上前助战!”
不知谁喊了一声,二十余道身影同时掠起。
紫电缠着重剑劈出蜿蜒雷痕,赤霞裹着刀光化作流火,青藤破土如枪,冰棱横空似箭,各色灵光顺着风势往上涌,直扑半空。
兵刃交击的脆响、灵力炸开的闷鸣混在一处,气浪往四周荡开,卷得地上尘土翻卷,鼻间尽是细沙与焦糊的涩味。
黑袍人目光一凛,指尖的短剑转了个花,刃光闪过寒芒。
他没料到这群人耗了这许久,竟还有余力反抗。
本是结界仓促启动,威能只剩半成,方才那记雷龙又险些撕裂阵壁,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入阵压场。
视线顺着人群扫过去,专挑气息最盛的落——赤发女子周身的三昧真火亮得扎眼,狐妖五行灵力驳杂却醇厚,白衣女修冰系术法度极稳,还有那木系少年,灵力虽不最盛,却沉得很。四个领头的,拔了头,余下的便散了。
先除这四人。
念头落定,他身形一晃,原地只剩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再出现时,已贴到楚倾凰身后。
短剑直刺后心,杀气顺着风先一步到了。
楚倾凰后颈一凉,杀气顺着脊背往上窜。
她旋身横劈,重剑带着真火扫过圆弧,火星溅开半尺,却只劈中一道残影。
剑落了空。
她脚步踉跄半步,眉心拧成结。
虎口泛着麻意,丹田内灵力发空,周身真火晃了晃,暗了几分——方才和殷九黎缠斗耗损太甚,连挥剑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黑袍人瞧出她的勉强,红光一闪,短剑贴着她颈侧刺过去。
楚倾凰横剑格挡。
铛——
脆响刺耳,重剑被震得往下一沉。
她整个人被力道带得往后退,重重落地,剑脊嗡嗡震颤,余劲顺着手臂往上窜。
殷九黎在旁瞧着,狐尾尖轻轻晃了晃,刚弯起嘴角,便觉一股劲风直扑面门。
黑袍人竟转瞬换了目标。
她神色一凝,再不敢分神。五指张开,五行灵光在身前快速交织,点点红光布下四方禁制,只要对方踏入,便会触发连环轰击。
“只会躲躲藏藏,也不过如此。”她扬声开口,尾音还带着点惯有的傲气,可尾尖的灵光已淡了不少,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灵力也快跟不上了。
风声掠至。
一道青影先一步落到她身侧。
陆清玄铁剑横在身前,木系灵力顺着剑脊漫开,凝成半面藤盾。
与此同时,半空冰墙层层叠叠升起,如寒江素练横亘天地。
冰墙顺着黑袍人的走位不断封堵,把他的活动空间越压越小,墙面上凝着细碎霜花,寒气顺着风往下飘,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是苏语珺。
她算得清楚,人多反而碍手碍脚,招式施展不开,只会互相拖累。倒不如把人撤下去,专心破结界。
“其余人退下,维持聚灵阵,继续攻结界。”她声音清冽,隔着层层冰墙传过来,字字清晰,“此人交给我。”
“有劳苏道友!”
众人也知轻重,立刻收了招式退回去,重新站定阵位。灵光再次往阵眼汇聚,渐渐凝成雷龙的雏形,雷光隐隐跳动。
“雕虫小技。”
黑袍人冷哼一声,见他们还想着破结界,索性舍了眼前两人,径直往下方阵法冲去。
可冰墙早层层叠叠拦在了阵前。苏语珺提剑立在冰墙正中,白衣胜雪,剑尖斜指地面,寒气顺着剑尖漫进石缝,在脚下凝出薄薄一层白霜。
“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她人已掠起。冰剑如流星赶月,直刺黑袍人面门,剑风带起细碎冰屑,擦着人脸颊过去,凉得刺骨。
“不知死活。”
黑袍人语速加快,周身气息又涨了一分。他本想速战速决,却被这女修缠了十招有余。
剑刃交击的频率越来越密,他眉峰拧得更紧。修行不足二十载,竟能与他这百年修为相持不下?
再拖下去,阵法真要被破了。
“狂龙变!”
低喝声从齿缝里挤出来。他裸露的手背上浮起片片黑红龙鳞,沿着手腕往上爬,一直蔓延到脖颈。
肉身强度骤然拔升,周身气浪呈环形炸开,劲风刮得人睁不开眼,鬓发都往后贴。
喝——
一拳砸出,身前数丈厚的冰墙应声碎裂。
咔嚓声接连不断,冰屑如漫天飞雪炸开,连重新凝结的速度都追不上破碎的力道。
寒气混着劲风刮在脸上,像细针似的扎人。
“死。”
他身影一闪,一息便到了苏语珺三步外。
短剑高举,黑红灵光裹着龙力,劈头盖脸斩下,要将人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劲风刮得苏语珺衣袂往后贴,发丝贴在颊边。
就在短剑即将落下的刹那,侧面青光大盛。
陆清的剑气从斜刺里杀出,剑刃直取黑袍人腰侧空门。
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剑势不停,反倒又加了三分力——这点攻击,也配让他收手?
可剑刃落下的瞬间,身前的白衣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浸在水里的倒影。
咔嚓——
是冰镜碎裂的声响。
镜面炸开的刹那,三道身影同时从碎光里现出。
苏语珺的冰魄凝在剑尖,寒光照得人眉眼发清;楚倾凰的真火缠在剑刃,热浪翻涌着往外散;殷九黎的五行灵力聚在指尖,五色流转沉而不杂。
三道灵光拧成一股,尽数灌注在那一点指尖。
“幻灭指——”
殷九黎指尖一点,五色灵光凝成的指劲破空而出,尾迹拖出细碎光粒,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轰隆!
指劲结结实实砸在黑袍人胸口。
“呃——”
黑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黑袍胸口陷下去一块,胸前的龙鳞碎了大半,黑红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落在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
他身形晃了晃,单膝点地才稳住,抬眼望过来,眉峰拧成了结。
再留下去,怕是真要折在这里。
指尖掐了个传送诀,红光裹着他的身影,原地只余下一缕散不去的腥气,人已消失在结界里。
他一逃,红色结界便失了支撑。
裂纹从半空蔓延开,像蛛网似的爬满整片天幕,随即轰然碎裂。
“还有同门困在别处,大家分头搜寻,遇险便往天上放信号。”沈微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她手里还攥着几只青瓷药瓶,正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弟子敷药。
“多谢沈姑娘。”
众人纷纷道谢,随即自发分成数队,往玄清宗各处散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山道上的人影越来越稀,最后融进林间的树影里。
苏语珺走到陆清面前,剑已回鞘,只余剑柄上的冷玉泛着微光。
“我去查宗门弟子居所,你遇上强敌莫要强撑,从长计议。”她语气平平,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目光却在他肩头沾的冰屑上停了一瞬。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抬手去拂,只垂回落回身侧。
说完便转身,楚倾凰扛着重剑跟在她身后,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也毫不在意,只大步往前走。
沈微婉快步跟上,临走前回头冲陆清点了点头,眉眼弯了弯。
三人身形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两宗弟子居所本就隔了一条溪,顺路得很。
“你看,还是本姑娘对你好吧。”殷九黎嚼着丹药,含糊不清地开口,狐尾在身后晃来晃去,扫得地上草叶沙沙响,“族人都顾不上,特意留下来护着你。”
她眼珠转了转,又添了句,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地面的碎石子:“她们走了才好,省得碍事。”
陆清没接她的话,抬头望向主峰方向。
那里的红光还没散,比别处更浓,像一团化不开的血雾,沉沉压在山巅。
山风卷着隐隐的轰鸣声往下传,混着兵刃交击的脆响,顺着风飘过来,听着便知战况激烈。
他提剑迈步,往山巅飞去。
“走,去主峰看看。”
ps:战力体系说明请看纸条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