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漫过崖边。
“偷袭墨掌座,果然不容易。”
苍老的声音从树影后落下来,伴着笃笃轻响。
老者拄着根藤木拐杖,杖头嵌着铜钉,一步步走到日光下。眼神很亮,像盘旋的老鹰,扫过墨仪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墨仪立半空,左臂无力垂落,玄色袖口浸成了深褐色,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青石上,晕开小小的暗花。
方才与洛河缠斗到最紧时,这老东西从暗处出手,她虽偏头避过了心脉,整条左臂却废了。
“无耻小人。”她声线冷如霜,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凝着青芒。
洛河往前踏了一步,嘴角是算计成功后得意的笑:“兵不厌诈。如今我二人合围,墨掌座挡不住的。”
话音落,两人一左一右错开步子,封死了所有退路。
被唤作木零的老者拐杖虚点半空,响起破空之声:“墨掌座不如将性命交予老夫,也算陪玄清宗共赴黄泉。”
他目光黏在墨仪身上,像盯着一株养了千年的灵药,喉结不动声色滚了滚。传闻玄清宗木系掌座生命力醇厚,若是吸了这身修为,他这副老朽的身子,未必不能再回少年时。
墨仪没再说话。
她指尖一翻,数颗淡青色的丹药落进口中。木系功法本就擅融药力,丹药入腹即化,温醇的灵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走,她苍白的唇色稍稍回了点血。
下一刻,右手青光大盛,一杆丈许长的木灵长枪凝在掌心,枪尖泛着冷芒。
她不退反进,直扑木零。
“疯子。”木零瞳孔微缩,拐杖横在身前。
他看得明白,这是不要防御的以伤换伤打法,蠢,却最管用。
三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处。
青芒、灰光、褐影在崖边交错,破空声接连不断,枪尖扫过石柱,留下深深的刻痕;拐杖点在地上,炸出一个个浅坑。
起初还打得有来有回,可时辰一久,墨仪的枪势便慢了半分。
她呼吸渐粗,右腕微微发颤,每一次格挡,肩头的伤口便渗得更厉害。
“再加一把力!”
洛河低喝一声,双掌骤然合拢。掌心泛着灰蒙蒙的灵光,周遭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往中间收拢,连风都滞住了。
木零见状,拐杖在身前划了个圆。地面亮起晦涩阵纹,四面八方都传来挤压感,像要把人揉碎在中间。
墨仪衣袍被风压得贴在身上,发丝往后扬,目光却依旧清明。
她手腕一翻,长枪竖劈,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芒直奔洛河而去,却被对方侧身避过。
灵力反噬顺着枪杆往上窜,她喉间一甜,压了下去。
不能耗下去。
她指尖掐诀,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余下九成灵力尽数往下沉,脚下青金色阵纹骤然铺开,漫过整面石台。
“破!”
一声清喝落下,涡流轰然炸开。像瀑布坠崖,又像闷雷滚过地面,气浪掀得碎石漫天飞。合围的力道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启。”
最后一个字落得极轻。
青光一闪,石台上已没了墨仪的身影,只余下淡淡血腥气,混在风里。
“该死,竟让她跑了!”洛河挥散眼前尘土,看着空荡的缺口,语气里满是不甘。就差一点,就能将人拿下。
“她跑不远。”木零倒是从容,拐杖点了点地面,阵纹还剩点余温,“这传送阵灵力不足,传不了太远,定然还在附近。趁她伤重未愈,抓紧追。”
他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山道上,陆清脚步猛地顿住。
心口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他转头望向西侧,西峰的方向隐在云气里,瞧不真切。
那是师尊的传送阵。
整个玄清宗,只有他和墨仪知道这道阵纹,是师尊当年亲手刻进他识海的。阵启,必是万不得已。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灵力瞬间催到极致,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殷九黎跟在后面,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愣了愣。
她从没见过陆清这副样子。平时总是温温和和的,遇事也稳得住,此刻却像失了方寸,全凭本能往前冲。
她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随即咬了咬牙。
“上来。”
话音落,白光大盛。一只三米长的白狐落在山道上,皮毛像积了雪,六尾在身后缓缓展开,风从毛梢间掠过。
她本体的速度,比陆清快上数倍。
陆清飞行没停,掠到她背上,只沉声道:“多谢。”
白狐低嘶一声,四肢蹬空,化作一道白影往西峰去。
推开门时,墨仪伏在案边,左臂垂着,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暗痕。
陆清心口猛地一缩。
他快步过去,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脚步都有些乱。
走到内室床榻边,小心翼翼将人放下,指尖碰到她手腕,凉得像冰。
他喉结滚了滚,没说话。转身走到壁龛前,指尖按向第三块青砖,机关咔哒一声弹开,里面躺着只羊脂玉盒。
打开玉盒,生灵丹的清香气漫出来。
他指尖捏着丹药,凑到墨仪唇边,小心翼翼喂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淡青色的灵光顺着她脖颈往下走,伤口的渗血稍稍缓了些。
他目光落在她废了的左臂上,手悬在伤处上方半寸,没敢碰。
那只手微微发抖,好半天才攥紧,又松开。
“别在这儿发愣。”
殷九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带着点冲:“打伤她的人很快就会追来,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
她心里也沉得很。
能把墨仪伤成这样,对方必然是领悟了界域的强者。
修行一道,界域便是天堑,没领悟的遇上领悟的,便是云泥之别。
别说她和陆清,就算加上苏语珺、楚倾凰四个,也未必有半分胜算。
“不想死就趁早离开玄清宗,或许还能留条命。”她看着陆清,话说得直白,“正面撞上,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陆清缓缓抬眼,往日里温和平静的眼神没了,只剩一片冷沉,像结了冰的潭。
“我要杀了他。”他声音不高,却咬得极重。
殷九黎看着他,愣了一瞬。
心里先是冒起点说不清的傲意——她看上的人,骨头就是硬。可随即又皱起眉,志气是好东西,可填不平境界的鸿沟。
她往前踏了一步,露出尖尖的犬齿,语气带着点威胁:“你有几分胜算?有什么底牌能打赢界域强者?说不出个道理,今日我便是绑,也要把你绑走。”
她的命金贵着呢,可不想平白折在这里。自然,墨仪也得带走,不然这傻子铁定不肯走。
陆清没看她,轻轻点了点地面。
青砖之下,隐隐有青金色的纹路亮起来,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像蛰伏的龙纹。
“整个西峰,便是师尊炼的界域法宝。”他声音很稳,带着笃定,“此处就是阵眼。”
殷九黎瞳孔猛地一缩。
“师尊的界域,我也能用。”陆清抬眼,目光落在蔓延的阵纹上,“在这里,我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