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想要做什么?”
陆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他心中早有预感,从师尊的眼神变了的那一刻起,从她说出“改变主意”那四个字的一瞬间,某种不可逆转的预感便已经在他心底生了根。
只是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个素日里冷静自持、将一切情感都压在冰川之下的师尊,竟真的有勇气做出这样的事情。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墨仪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榻面上,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摸到了自己的衣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是从容的,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之后,一切反而变得简单了。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颗一颗地解着衣襟上的盘扣,每解开一颗,便有一小片锁骨从衣料下露出来,像是月光从云层的裂缝中一寸一寸地溢出。
这个场景对陆清而言,无论多少次,哪怕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都过于刺激,远远超出了他所有预期的范围。
“为师……不。”墨仪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几缕散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陆清的脸侧,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眼底那层薄冰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涌动着的、压抑了太久的暗流。
“我想和你真正地跨越禁忌。”她说,声音不再是师尊对徒儿的命令,而是一个女子对心上人最直白的剖白,“吃那所谓的禁果。”
她不再掩饰心中所想了。
那些被她用“师徒”二字封锁了无数个日夜的情愫,那些被她用冷静自持的面具遮盖了一次又一次的渴望,此刻尽数涌了出来。
一丝丝的情欲像藤蔓一样爬上她的眼角,将那双素日里清冷如霜的眼睛染上了一种陆清从未见过的颜色,滚烫的,潮湿的,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她果然还是无法做一个合格的师尊。
既然恪守不了师徒之间的界限,那就彻底跨过去。
做一个好的道侣,比做一个好的师尊,或许更适合她。
“我爱你。”她的手掌覆上自己的左胸,隔着衣料感受那剧烈的心跳。
那颗心脏在她掌心下猛烈地撞击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这份感情是真的,这份渴望是真的,她再也不想、也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爱到无法想象失去你,自己会做出何等疯狂的事。”
她攥住了胸前的衣料,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像是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剖开来,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
“不要抵抗我。”
陆清的呼吸乱了。
“师尊,冷静,冷静——”他的语气不再从容,那张素来镇定自若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慌乱,像是一向将棋盘算得清清楚楚的棋手,忽然被对手一招完全不合常理的落子打乱了所有的布局,“不要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从墨仪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事实,这不是冲动。
那眼神太过清明,清明到可怕。
她是认真的,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他没有想到,素日里将克制二字刻进骨子里的师尊,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做出如此胆大的行径。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想着循序渐进,想着用时间慢慢化解师尊的不安,想着有朝一日水到渠成。
可墨仪根本不给他循序渐进的机会,她直接将棋盘掀翻了,把所有的问题都摆到了明面上,逼他做出选择。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就再也无法狠下心去寻找所谓的自由了。
这里的牵绊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脚踝,让他每走一步都感到疼痛。
他放不下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放不下。
然而陆清脸上那慌乱的神色,那不再从容的语气,反而让墨仪更加确信,自己做出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慌乱,说明他在意,不从容,说明他动摇了。
若是他真的心如铁石,若是他真的只将她当作师尊,他的反应应当是冷淡的、克制的、以礼相拒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慌得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幼兽,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不敢踏出去。
“你是要拒绝为师吗?”墨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贴着陆清的耳廓滑过。
那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个女子在向心上人索要答案时最本能的忐忑。
“不,倒也不是。”陆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了。
他的话没有说死,也不敢说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那个“不”字究竟是真心还是违心。
“只是……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偏向一侧,耳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是一张出卖了他全部心思的地图。
墨仪忽然笑了,不是莞尔一笑,而是一种看穿了所有伪装之后、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的浅笑。
“你一个大男子,扭扭捏捏做什么?”她俯得更低了些,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将两个人的脸笼在一片幽暗的私密空间里。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陆清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急促一些:“我平日之中,是这般教导你的?”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
那语气里没有了师尊的威严,只剩下一个女子最柔软的、最坦诚的情意。
“身为女子的我,已经做到了这般田地,你难道还不做出表示?”
话已至此,便是不给陆清任何余地了。
她是铁了心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因为她太了解陆清,他心软,他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她。
他看不得她难过,看不得她不安,看不得她露出任何一点脆弱的模样。
所以墨仪可以预料到,在这样的情境下,陆清只会做出一个选择。
她要的,就是陆清主动将那个选择说出口。
“师尊。”陆清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的慌乱与躲闪。
他抬起头,直视墨仪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终于下定决心的坚定。
“你是要强迫我做出选择吗?”
“是。”墨仪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陆清没有退缩,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回避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他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
不敢打破这层师徒的关系,不敢承担打破之后的后果,不敢面对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可师尊已经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她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他留退路。
她将一切都压在了这一局上,赌的就是他心中是否有她。
“我愿意,你就会开心吗?就不会再感到不安吗?”
他问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确认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的选择便再简单不过了。
“如果是,那么,我愿意。”他没有试图再将问题抛回去。
她是用全部的理智换来了这一刻的冲动,而他已经舍不得让她失望了。
“是。”墨仪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那是如释重负,也是情难自已。
她没有继续争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剩下的便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
她将发间的簪子抽出来,随手搁在榻边的矮几上,金属碰撞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满头墨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用手将长发拢到一侧,尽数揽到左肩前,露出纤细而白皙的后颈。
“将衣袍脱下来。”她说,声音平静得与方才判若两人,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已经不可逆转的决意。
陆清缓缓坐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
但他的手很稳,在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他将心中那些杂乱的不安暂且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听从她的吩咐。
墨仪说一句,他便做一步。
一件一件,一层一层,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墨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跪坐在榻上,感受着他的指尖偶尔触碰到自己肌肤时传来的温热。
直到她白洁无瑕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肩胛骨的轮廓在烛光下勾勒出两道浅浅的阴影,脊椎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延伸下去,像一条隐入暗处的小径。
陆清的手顿住了。他再一次看到她的后背,和记忆中一样瘦弱,腰身纤细得让他觉得一只手臂就能环住。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墨仪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
陆清的视野中忽然闯入一片白晃晃的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仓皇地偏向一侧,耳根那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整张脸。
墨仪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柔情。
她的傻徒儿,方才还大义凛然地宣布自己爱她,如今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这反差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像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心尖,不疼,却酸酸涨涨的。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陆清的衣领。
“我帮你宽衣解带。”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但那指尖传来的微微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镇定,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紧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