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墨仪的指腹触及陆清的脖颈时，两个人都顿住了。
那触碰轻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却在这一片寂静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陆清只觉得被她触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火苗舔过，热度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最后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心跳加快，而是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猛地擂了一槌鼓，咚的一声，震得他整个人都微微发麻。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不是听到，是感觉到，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肋骨之下猛烈地撞击，一下，又一下，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跳到她掌心底下，让她亲手摸一摸这份只属于她的悸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季节。
他的感官从未如此清明过，他能闻到墨仪发间清冷的幽香，能感觉到榻面上丝绸的微凉，与他灼热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像是有人将这一帧画面从时间的洪流中单独拎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开在灯下，让他一寸一寸地看个分明。
“师尊，还是我来吧。”
陆清抬起一只手，握住了墨仪的手腕。
她的手在微微打滑，不是因为姿势的不便，而是因为她的手心在轻轻颤抖。
那颤抖极细微，细微到若不是他此刻感官敏锐到了极致，根本察觉不到。
可他的手掌握上去的那一刻，那颤抖便从她的指尖传到了他的掌心，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沿着手臂一路击中了心脏。
他看穿了，看穿了师尊那张冷静面容下藏着的所有窘迫与不安，她的主动不过是害怕自己退却的虚张声势。
这个发现让陆清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柔情，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原来她也在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做错，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将外衣褪下，动作不疾不徐，与墨仪的微颤形成了某种默契的对照。
衣料滑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蚕啃食桑叶，窸窸窣窣，温柔而绵长。然后他抬起头，正对上墨仪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陆清看着墨仪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将一切喜怒哀乐都压在冰川之下的眼眸，此刻终于有了裂痕。
冰面之下的水是温热的，是流动的，是一整个春天被封印在冬天之下的蓬勃与渴望。
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克制了太久终于被允许释放的深情，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却觉得心头发烫的东西。
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跪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像是两尊刚刚从石胚中脱胎出来的雕像，还没来得及学会下一步的动作。
视线交缠在一起，谁也没有移开。
她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彼此的瞳孔中只有对方，再无其他。
影子在墙上逐渐拉长，偏向一侧，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靠近，再靠近。
墨仪微微侧过头，先开了口。
“清，我不会介意的。”
她叫他“清”。不是“陆清”，不是“徒儿”，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清”字。
那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像是将他的名字放在舌尖上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放出来，怕烫着他，又怕凉着她。
她在放下所有身份，不再是谁的师尊，不再是谁的尊上，只是一个女子，在唤自己心上人的名字。
她的面色在这一刻变了。
不是那种羞怯的红，也不是那种尴尬的红，而是一种自然的、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桃红，像是三月桃树枝头上那一抹最浅最嫩的颜色，不是画上去的，是从树心里长出来的。
那红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隐入散落的长发之间，像是一幅水墨画上晕染得恰到好处的一笔淡彩。
她微微侧着头的姿态，让这一抹红色若隐若现，像是故意藏起来的，又像是刻意展露的。
只是听到这一声“清”，陆清的呼吸便滞了一瞬。
那些在心底翻涌的情绪像是被这个词打开了一个缺口，轰然涌出，却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此刻听到这一声轻唤，反而不知所措了，像是两株刚刚破土的新芽，青涩地、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向对方靠近。
“好。”陆清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在喉咙里酝酿了很久才放出来，“那我就开始了。”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顿了顿，才轻轻落在墨仪的肩头，触到的那一刹那，那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细腻。
不是那种刻意保养出来的光滑，而是一种天生的、温润如玉的柔嫩。
她的肩膀并不宽厚，甚至可以说是单薄的，肩头圆润而小巧，刚好够他的手掌覆上去。
肌肤温热，带着女子特有的体温，那种暖意从掌心渗入，沿着血脉一路漫延，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暖和起来。
他稍不用力，手指就会打滑，像是握住了一块上好的暖玉，滑腻得让人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
“嗯……”
墨仪的回应轻得像是一滴水从屋檐上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微不可见的水花。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呼吸之间不小心漏出来的，短促而细微，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陆清的心尖，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瞬。
陆清缓缓将墨仪揽入怀中，入怀的那一刻，他觉得像是抱住了一片云，轻飘飘的，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柔软得像是一团被体温捂暖了的丝绵，骨骼的存在感被降到最低，只余下温热的、柔韧的、软若无骨的触感。
她的体温比想象中还要暖，像一块被日光照了许久的暖玉，不烫手，却暖到了骨子里。
他低下头，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恰好落在她后背那片被烛光照亮的肌肤上。
白洁如雪，细腻如瓷，肩胛骨的轮廓在烛光下勾勒出两道浅浅的弧线，像是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停在最美的地方。
脊椎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延伸下去，隐入腰间的暗影之中，像一条通向某个秘密花园的小径，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不知该将目光放在何处才好。
几个呼吸过去了。
陆清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他的情绪已经到位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热流，像是岩浆在地表之下奔涌；他的气血也在翻涌，体温在升高，整个人都像是一块被架在火炉上烤的石头，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滚烫的热意。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子身上的温度、气息、每一寸柔软，这些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热血沸腾。
然而一个无法逃避的现实，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