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仪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一步的动作。
没有动静,没有预兆,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微微蹙起眉头,疑惑从眼底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像是水面上缓缓扩散的涟漪。
她抬起眼,看向陆清的脸。
然后她看到了他脸上那种不对劲的神色,他的眉宇之间拧着一股劲,牙关微微咬紧,像是在拼命想要催动什么却徒劳无功。
他的脸色很不好,方才那抹红润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像是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清,还在等什么?”她出言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很快,她的疑惑就变成了担忧。
“身体不适?”墨仪的手指抵上陆清的手腕,指腹准确地压在他的脉门上,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他的经络之中。
她的眉宇之间浮现出那道浅浅的纹路,神色从疑惑转为严肃。
“是战斗的时候落下了什么暗伤?还是有哪里没有治好?”
“不是。”陆清摇头否认,声音有些艰涩。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平常,甚至比平常还要白上几分。
那种白不是健康的白色,而是一种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温度的苍白。
墨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看见陆清那个样子,那些旖旎的心思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安。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握住陆清的肩膀,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讲。”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柔到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绸,包裹着底下那颗悬在半空的心,“难道……你不信任我吗?”
她看得分明,陆清有心事,而且是极为重要的事。
他没有说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个认知让墨仪的心揪得更紧了。
她了解陆清,他一向坦荡,从不隐瞒什么。
能让这样一个坦荡的人欲言又止的,绝不会是小事。
陆清抬起头,对上了师尊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满是关切,满是焦急,满是毫无保留的爱意。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将那层担忧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明白,继续隐瞒下去也不过是徒劳。
她终究会知道的,不如由他亲口说出来。
可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身体健全的男子而言,实在是一份难以启齿的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开口时,声音快得像是一阵风刮过,快到让人觉得那根本不是有人在说话,而是耳边的幻觉。
“师尊,我好像……不能人道了。”
那声音极轻,极快,像是怕被人听清,又像是怕被人当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低下头,想移开目光,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可墨仪的手还握着他的肩膀,让他无处可逃。
墨仪怔了一瞬。
“什么?”
她几乎是在下一秒便做出了反应。
她的双手从肩膀移到他的后背,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里里外外地探查着。
从丹田到经络,从脏腑到周身大穴,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甚至到了最后,她摒弃了所有的羞耻之心,直接伸出手,光明正大地去试探那个让她不敢相信的结论。
所得的结果令她不可置信。
竟然是真的。
她愣在那里,手指还保持着探查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
方才那些旖旎、那些期待、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情愫,此刻全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砸得粉碎。
可她没有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情绪,因为她看到陆清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比她见过的任何伤势都更深的挫败与羞耻。
“难道是因为战斗,才会导致暂时出现这方面的问题?”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可能的解释,灵力冲击、经脉受损、毒素入侵、心神受创……一个接一个的可能性在她脑海中闪过,又被她一一否定。
她实在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
“走,为师带你去药王谷。”
她说这话时,人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
那只方才还依偎在陆清怀中、温软得像是没有骨头的身体,此刻恢复了全部的果断与利落。
她的手抓住了陆清的手腕,力道坚定而不容置疑,像是要将他从这片暧昧的泥沼中一把拉出来。
她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什么旖旎,什么禁果,什么跨越禁忌,那些都可以等。
但她不能等的,是陆清的事。
墨仪松开陆清的手,快步去取外袍。
她披上外袍的动作很快,与方才解衣时的温柔从容判若两人。
她的手指在系衣带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心疼。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清。
烛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弯下腰,将陆清散落在榻边的衣袍拾起来,递到他手中。
她的动作里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力量。
“不要害怕,”她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像是一座山,“无论结果如何,为师都陪你面对。”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视着陆清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怜悯,也没有失望。
那目光里只有一种东西,不离不弃的笃定。
仿佛方才那些旖旎的心思从未存在过,又仿佛它们一直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她要的不是一时一刻的欢愉,而是一生一世的陪伴。
无论他以何种方式存在,健康的也好,残缺的也罢,他都是她的陆清。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同一时间趴在树上化作巴掌大的小狐狸的殷九黎,则是将对话听的一丝不落。
“没有本姑娘的允许,他是不会对任何女子产生反应。”
早在印记落下的那一刻开始,陆清注定会被她所掌控。
尤其是合体之后,在陆清的神魂中种下一颗‘爱’的种子。
当种子逐渐成熟,开花结果,她便会亲自将这个成熟的果实吃干抹净。
“本姑娘就在药王谷等候你们的到来,到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