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方的灌木丛，看到了那片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
那里的树木更高更密，枝叶几乎将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地面上的灌木丛足有一人多高，一旦钻进去便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她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只要借助森林的地形，她便可以隐匿身形，甩掉身后的追兵。
然而那丝希望刚刚升起，便在下一瞬间被狠狠掐灭。
一个人影从前方的树后缓缓转了出来，正好拦在她的去路上。
那人双臂环胸，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跑了一圈又乖乖回到笼子里的兔子。
“想到哪里去呀？”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与玩弄，像是猫在吃掉老鼠之前，总要先用爪子拨弄几下。
沈微婉猛地停住脚步，回头一看，身后的三人已经重新合围，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一起上。”刀疤男子低喝一声，不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四人同时收拢包围，从四个方向缓慢地、带着压迫感地向中心逼近。
他们的脚步放得很慢，那种慢条斯理的姿态比任何凶神恶煞的冲击都更让人感到窒息，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消耗猎物最后的希望。
沈微婉站在四人合围的正中央，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鹿。
她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四张或贪婪或阴鸷或玩味的脸，将她的所有方向都堵得严丝合缝。
“可恶。”沈微婉的目光骤然发狠。
那张素日里温婉柔和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她性格的决绝与凌厉。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哪怕是死，你们也要与我陪葬。”
话音未落，她周身瞬间亮起数道法咒的光芒。
那些法咒在她身体周围飞速旋转，形成一道道光弧，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她的手探入储物袋深处，取出的不再是爆炸符咒，而是一张品阶更高的爆雷符。
符纸上雷纹闪烁，隐隐有低沉的雷声从纸面透出，那声音虽小，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战斗在几息之间便进入了白热化。
沈微婉的手段尽数施展，没有半分保留。
四人之中有两人被爆雷符的余波震伤，一人肩头焦黑一片，另一人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显然伤得不轻。
但差距终究是差距。
沈微婉的手段虽多，修为却撑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战。
当最后一张符箓的光芒在她指尖熄灭时，败局已定。
“臭婆娘，”那个被炸伤手臂的男子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目光怨毒得像是淬了蛇毒，“竟然让我们兄弟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浪费了好几张高级符宝。”
他说这话时嘴角抽搐，不知是痛的还是心疼的。
那些被毁掉的符宝，他本以为是囊中之物的。
沈微婉没有理会他的咒骂。
她趁着一息的空隙，飞快地取出一枚丹药就要往嘴里送。
那丹药通体乌黑，散发着一股幽冷的药气，不是什么疗伤圣药，而是足以让她在瞬间毙命的剧毒。
然而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两记凌厉的弹指破空而至，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双腕。
力道极大，隐隐能听到骨骼错位的脆响。
沈微婉双手一软，那枚漆黑如墨的丹药从指尖滑落，她的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她额头的冷汗又密了一层。
“想要服毒自尽？”出手之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将猎物所有退路都算尽的得意，“呵呵，怎么会让你死得那么便宜。”
沈微婉咬紧牙关，将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服软，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冷硬与倔强。
她明白，如果落到这四个人的手中，还不如就此死去来得痛快。
“有种就杀了我。”她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慌，将声音控制得极稳，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挑衅。
“呵呵，激将法？”刀疤男子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这种招数，对老子没用。”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像是在丈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沈微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不吃激将法，也不急着动手，这说明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她的丹药和法器。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之人，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浮木，甚至连水面都在一寸一寸地漫过她的脖颈，身侧还有漩涡在将她往下拖。
无力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她全身的气力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了，面色骤然一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两个落在后方的男子身后悠悠然传来。
“嘿，欺负一个女子，四个人打一个，实在是不够光彩呀。”
刀疤男子和那阴鸷瘦高个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猛地回头，这才发现原本守在后方的两个同伴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而一个青年正站在两人之间。
“我来和你们较量一番。”
……
“没有想到你们是这样认识的。”楚倾凰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的意味。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沈微婉被晚霞映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当时沼泽地的解毒药物是从你手上得来的？”
“阴差阳错救了你们，算是幸运。”
沈微婉点了点头，笑容极轻极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像是藏在袖中的一枚暖玉，不显山不露水，却实实在在地温着肌肤。
楚倾凰默然，终于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她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像是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不疼，却吞不下也吐不出。
她怀疑沈微婉对陆清有着与她一样的情愫。
沈微婉是个安静的人，话不多，情绪不轻易外露，可当她说起陆清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分明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烁。
那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密的东西。
那种光芒是骗不了人的，就像夜空中的萤火，不是最亮的，却一眼就能看见。
沈微婉微微侧过脸来，目光与楚倾凰在半空中相遇。
她的笑容依旧温婉，声音平和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你们的福缘也当真深厚。”
她自然知道楚倾凰心中在想什么，在忧愁着什么。
那些藏在欲言又止里的小心思，那些在提起某个名字时不自觉放缓的语速，她看得分明。
在她看来，陆清不会对楚倾凰那种直来直往、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女子产生太深的羁绊。
他那样的人，应该更喜欢婉约一些、沉静一些的女子才对。
反倒是苏语珺的出现，让她在那一瞬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无法忽视的威胁。
那个女子身上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像是一面不起风浪的深湖，沉默而宽广，让人看不清深浅。
那种气质与陆清有某种微妙的相似，让沈微婉心中警铃隐隐作响。
因此，在给陆清治疗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小小的手脚。
那手脚极微小，微小到放在任何一个药王谷弟子身上都只是一次正常的诊疗手段。
只是日后他若想再进一步治疗，便不得不来药王谷求医。
而到了那个时候，便是她与他单独相处的最好时机。
在感情这件事上，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有自己想要牢牢抓住的东西。
飞舟穿入一片薄云，四周顿时被白茫茫的雾气包围，什么都看不见了。
楚倾凰望着眼前翻滚的云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压在心头的那团乱麻一股脑儿地吐出去。
“算了，就不多想这些了。”她低声说着，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心中的忧愁像抖落雨水一样从脑海中甩出去。
对她这番举动，沈微婉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她觉得以楚倾凰的性格，热情来时如烈火燎原，退时也快。
这样的女子，大约很快就能将情绪整理好，然后便不会再对陆清继续执着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