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诬陷。”
陆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太清楚了，这种时候若露出半分急切，对方只会提出更多无理的要求。
他不能顺着她的节奏走。
“诬陷？”殷九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眼角眉梢都溢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本姑娘说的可句句属实，你敢否认？”
“这……”陆清一噎。
某种程度而言，她说的并不算假话。
可转念一想，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不，我那时并不知你能化形。”他理清思路，“在我眼中，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若我早知道你与人无异，绝不会做出那些举动。”
这就是她话里的陷阱。
她试图用如今的“殷九黎”取代那时蜷缩在他怀中的小狐狸，这不对。
那时没有殷九黎，只有一只受伤的白狐，情分是有的，但绝不是什么轻薄。
“所以，对你的冒犯，我确实愿意补偿。”陆清没有把话说死。
他到底对那只小白狐还留着一份说不清的感情，给它顺毛的那段日子，不是假的。
他不介意做些什么来了结这份缘分。
殷九黎冷笑，仅仅如此，就想了事？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真想一爪子把这家伙拍进地里，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可转念一想，若真拍死了，往后便再没这样一个人可以让她如此费神了。
那多无趣。
但该讨的账，绝不能轻拿轻放。
“好。好得很。”她声音里压着一股极低的怒意，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颤，“既然你这般无情无义，那本姑娘就把你揍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
青色的妖气自她周身疯狂涌出，铺天盖地的气焰席卷开来，四周草木在极高的温度下瞬间卷曲、枯黄，继而化作飞灰。
火光映亮了半边天幕，将她的裙角都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的确厉害。只是……”
陆清不退不避，单手一抬，轻描淡写地拂了出去。
那看似无与伦比的火幕在他掌风之下骤然崩解，如天幕中炸开的一场烟火，璀璨了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余地面上几道焦黑的痕迹，证明方才那一击确实存在过。
“不过如此。”
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吃力或逞强，仿佛方才挡下的，不过是一阵稍大的山风。
“不可能。”
殷九黎僵在原地，连姿势都忘了收回。
她的招式，竟被对方一只手就化解了，那火光不是寻常妖火，即便放在青丘年轻一辈中，能硬接下的也没有几个。
他怎会……
“我也很震惊。”陆清故意让语气里带上一丝浮夸的自傲，“原来我已经这般强了。”
他便是要借这一下镇住她，实力的高低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了，你威胁不了我，更不可能收我做所谓的“契约人”。
若再纠缠，后果可不好说。
“呵。好，好得很。”殷九黎深深看了陆清一眼，那目光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钉在他面上，“你等着。等本姑娘恢复元气，再来找你算这笔账。”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她走了。”沈微婉将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陆清身上，“之后她还会再来吗？”
“不必理会。”陆清望着殷九黎消失的方向，又补了一句，“不过是只孩子心性的……老狐狸。”
话音落进风里，还未散尽，远处某片云层中便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怒哼：“可恶的陆清，本姑娘记下了……”
无边海。
秘境的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大地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裂成无数碎块，整片陆地仿佛被人从下方掀翻，支离破碎地沉入海中。
不过片刻，目光所及之处已无一片完整的立足之地。
众多修士被迫升上半空，茫然四顾，最终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大片乌云正从天际压来。
云层中雷光翻涌，明灭不定，像是有一只巨手正在云后搅动天穹。
伴随着云层而来的，还有一种低沉而绵长的声音，穿透血肉、直抵骨髓。
那声音不似任何一种已知的兽吼，更像是山海本身在无声地呻吟。
雾气翻涌之间，只露出半截庞大的躯体轮廓，便已叫人脊背生寒。
几名胆大的修士试着发出攻击，可那些招式一入雾中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退。
所有人心中只剩这一个字。
殷九黎没有随人流后退，她盯着雾气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庞大影子，试图看清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徒劳。
她忽然调转方向，朝另一侧飞去，迷雾深处，有一股她绝不会认错的气息。
“陆清……”
她咬紧牙关，一头扎入水下，身形如银鱼般破开暗流，冲进了浓重的海雾之中。
迷雾之下，海底深处，两道身影正勉力维持着一道摇摇欲坠的结界。
水流湍急如刀，疯狂地撕扯着结界的边缘。
陆清与苏语珺各自占据一角，面色肃穆，将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
见殷九黎靠近，陆清微微偏了偏头，朝苏语珺递去一个眼神。
苏语珺没有反对，将结界松开一丝空隙。
殷九黎觑准时机，挤了进来，入内的瞬间，一股千钧之力便从四面八方压来，几乎压得她呼吸一滞。
“出了何事？”她顾不得调息，立刻将灵力补入结界之中。
“很糟。”陆清的声音从身前传来，简短而沉重，“若压不住这股洪流，那东西就会彻底现形，到那时，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这片无边海中本是有陆地的，有人夺走了封存在海底的宝物，触动了封印，放出了这片海域真正镇压着的东西。
说得更准确些，整个落霞秘境，或许本就是为这怪物而设的牢笼。
如今锁链已断，封印之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彻底消散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就再封印一次。”殷九黎额上已沁出冷汗，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不受控制地涌入结界四周。
“没有办法。”陆清的声音沉得像从海底压上来的水，“这里已经撑不住了，封印一旦失效，最先死的就是我们。”
“那你还不逃？”殷九黎急了，“留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陆清摇头，苦涩道：“逃不掉的，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