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主实验楼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早上的空艇训练,连抗荷服都还没来得及洗,就要来实验室做实验了。我记得终端里席尔瓦娜教授发消息说今天是随机抽检“每个人的实验项目都不会有确定分配”。说实话,上回做实验死盯着锥形瓶里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试剂,眼睛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实验课,尤其是席尔瓦娜主导的实验课。我们之中难免会有人不习惯这种必须把自己钉在实验台前的课程。毕竟空艇在天上飞的时候,你要感受重力、感受过载、感受操纵杆的震动;而在这里,你只能盯着移液管里那一点点液体,连呼吸大一点都怕把试剂吹偏。
我拖着步子走进更衣室,套上防化服,戴上护目镜,再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等全副武装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看了看名单上的第一批五个人。
“汉科……也不至于戴防毒面具吧,合成药的前体也不是什么剧毒化学品。”我并不清楚米凯拉这么大反应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汉科整个人连同耳朵也被防化服封在里面只能从面具里看到他的眼睛听到防毒面具下沉闷的说话声。
走进实验室,妮芙已经站在她的实验台前了。她粉色的头发扎得很高,看到我过来,眼睛弯了弯。
“飞了一早上,整整五轮跃升攻击训练,手还稳吗?”她没问我累不累,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把手放在实验台上。昨天晚上喝了R1365,现在倒是不抖,但大过载机动带来的肌肉酸痛是免不了的。
妮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推到我面前。里面是几颗薄荷糖。
“含一颗。”她说,“席尔瓦娜教授今天的抽检项目好像不简单。如果抽到那种要精细称量的题,眼睛看花了就嚼碎它,提神。”
“谢了。”我剥开糖纸,把薄荷糖丢进嘴里。清清凉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稍微驱散了一点疲惫。
大厅里很安静。罗娜教授和席尔瓦娜教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席尔瓦娜依然是那副圣洁又无可挑剔的样子,白大褂一尘不染。罗娜则用尾巴拖着一个金属推车,推车上是成排的盲盒样本。
“今天抽检的是药物构造的逆向推导。”席尔瓦娜站在讲台前,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个人台子上的盲盒里,都有一管已经合成的成品药剂。你们的任务是:通过显色反应和沉淀测试,反推它的核心官能团,并写出它针对哪种模因症状。”
听到“逆向推导”这四个字,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抽气声。这东西听起来像解谜游戏,但做起来极其折磨人,因为你要在一大堆颜色相近、反应混乱的试剂里,找到唯一正确的那条路。
“开始抽检。”罗娜按下了控制台的按钮。
我面前的实验台底部发出一声轻响,盲盒打开了。
盒子里是一小管透明的液体。旁边贴着标签:【M型模因拮抗剂,衍生变体】。
看到“M系列”,我愣住了。
我太熟悉它了。我每天都在吃它,它的苦味我很清楚像中药更像某些毒性试剂闻起来的样子。
我熟练地拿起试管,用滴管吸出一点点,滴在测试板上。然后按照流程,加入了几滴显影液。
测试板上的液体没有变成那种普通的蓝色,也没有变成休眠期的无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琥珀色。
我看着那个颜色,脑子里突然闪过了罗娜实验室黑板上的那些化学结构图。我想起妮芙当初为了合成M1458,在推导图上画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
我的身体已经和这种模因“同化”了。现在,换我来亲手解剖它的结构了。
没有去管旁边那些复杂的计算,我只是凭着直觉,拿起了沉淀剂。不需要去死记硬背那些繁琐的化学公式,我只是像在给一架熟悉的空艇做排故。这个官能团是左侧的挂架,那个双键是后掠的机翼……
妮芙在隔壁台子偷偷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像上回洗史莱姆粘液那样死死盯着试剂与滴管,我的姿势很放松,手也没有抖。
米凯拉在前面哀嚎,她那只忘记解除兽化的毛茸茸的狼爪子快把微孔玻璃毛细管捏碎了,测试板上的颜色糊成了一团——她把缓冲盐溶液当成酸加进去了。
半小时后,我把推导结果录入终端,至于米凯拉,我这时候帮不了她,她除了显色反应还要多练三个不同的实验。
席尔瓦娜教授走到我的实验台前,看了看我桌上的废液缸,又看了看我的结果。
“完全正确。”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双竖瞳里有一丝极淡的惊讶,“你对M型模因拮抗剂的嗅觉很敏锐。”
“可能是因为……我吃它吃了快大半年了。”我苦笑着小声回答。
席尔瓦娜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尾巴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实验台,转身走向了下一个学生。
我长舒了一口气,把护目镜摘下来,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鼻梁。
“怎么样?”妮芙凑过来。
“没给班长丢人。”我把那颗已经化完的薄荷糖咽下去,感觉嗓子凉丝丝跟喝了冰水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