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那天,独孤雁从早上就开始心神不宁。
训练时她好几次走神,冰火毒雾差点烧到奥斯罗的头发,被秦明点名批评了两回。御风凑过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敷衍地说了句“没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秦百合那边瞟。
秦百合今天似乎格外平静,训练时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指导学员时也保持着最近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只是在训练结束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朝独孤雁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独孤雁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跳加速,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魂导器。
“雁雁,我先走了啊。”秦百合走过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忘了,晚上七点,学院东门外面那条街,叫‘醉仙楼’的饭馆。”
独孤雁攥紧了手里的魂导器带子,声音尽量平稳:“知道了,忘不了。”
秦百合点点头,转身招呼叶泠泠一起离开。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场的背影落在独孤雁眼里,让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她回到宿舍,对着镜子换了三身衣服。第一身太素,第二身太艳,第三身——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换回了平时常穿的淡青色长裙。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好看给谁看。”
话虽如此,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往发间别了一枚碧玉簪子,是去年生日时独孤博送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戴。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天斗城的街巷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火。独孤雁走在前往醉仙楼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跳个不停。
她在怕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怕秦百合看出什么?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怕那顿饭吃完之后,她和秦百合之间的关系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在醉仙楼门口站定,抬头看了看那块烫金的招牌,咬了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姑娘,有预定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百合定的位子,应该是二楼包间。”
“哦,秦姑娘啊,早来了,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您请。”小二热情地引路。
独孤雁心里微微一愣——早来了?秦百合向来是掐着点到的,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她跟着小二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然后她愣住了。
秦百合正半靠在包间角落的小床上——这间饭馆的包间陈设讲究,除了吃饭的圆桌外,还在角落里摆了一张供客人休息的软榻——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酒瓶,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两个空酒瓶和一个半满的。
“雁雁,你来啦——”秦百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门口,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明显的醉意,“我等你好久了……”
独孤雁的脑子“嗡”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空酒瓶,低头闻了闻——是花雕,度数不低。
“你怎么还喝上酒了?”她又急又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一个人喝酒,不怕走丢吗?你这才多大啊,就喝这么多——”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扶秦百合,想要把她从软榻上拉起来。秦百合的胳膊软绵绵地搭上她的肩膀,整个人靠了过来,脸颊贴在她颈侧,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让独孤雁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你赶紧起来,我送你回去。”独孤雁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用力架住秦百合的胳膊,想要把她扶起来。
可秦百合非但没有配合,反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独孤雁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双手撑在软榻边缘,堪堪稳住身体。而秦百合就躺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雁雁。”秦百合的声音带着醉意,眼神却亮得有些过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独孤雁的呼吸一滞,下意识想要退开,手腕却被秦百合攥得紧紧的。
“你……你先放开我,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不放。”秦百合的语气像个耍赖的孩子,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你先回答我。”
独孤雁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你问吧。”
秦百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喜欢女生,嫌弃我?”
独孤雁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种问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当然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
秦百合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嘴角微微翘起,接着又问:“那是不是因为我比你强,你嫉妒我,所以不愿意理我?”
“你瞎想什么呢?”独孤雁被她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搞得哭笑不得,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是好朋友,你变强我当然是为你高兴的,我嫉妒你干什么?”
“那……”秦百合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是不是觉得我夺走了泠泠,记恨我?”
独孤雁彻底无语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秦百合攥着她手腕的手,声音拔高了几分:“哎呀,都不是!你瞎想什么呢?我跟泠泠也是好朋友,你们俩好好的我高兴还来不及,我记恨你什么?”
她说完就要站起来,觉得秦百合这些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可秦百合不依不饶,又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躲着我,是不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又害怕泠泠伤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独孤雁心里炸开了巨大的涟漪。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来,烧得她脸颊滚烫。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来。
“没……没有,怎么可能。”她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却比她预想的要小得多,也心虚得多。
秦百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慢慢凑近独孤雁,醉醺醺的酒气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笃定:“胡说,你语气都变了。”
独孤雁别过脸去,不敢与她对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能感觉到秦百合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灼热得像是要烧出一个洞来。
“赶紧走吧,说感谢我,结果自己喝得神志不清,净给人添麻烦。”她岔开话题,声音发紧,伸手想要把秦百合从软榻上拉起来。
秦百合没有听她的话。
她反手握住独孤雁的手腕,用力一拽——独孤雁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倒去,双手撑在秦百合脑袋两侧,堪堪稳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