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独孤雁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帷帐，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醉仙楼包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秦百合说“其实我也喜欢你”时的眼神，那个落在脸颊上的轻吻。
唇齿交缠时的心跳声，还有最后分开时那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攥紧了被角。
“她喝醉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闷在枕头里，模糊不清，“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喝醉了。她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不要当真。”
但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秦百合的眼神，那个吻之前、那个吻之中、那个吻之后，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带着笑意的眼神，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能有的。
独孤雁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秦百合的温度。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她小声嘟囔着，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可越是不让自己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秦百合的唇贴着她的，舌尖轻轻描摹她的唇形，温柔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掉。
她的手臂环着秦百合的脖子，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个吻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所有应该顾虑的事情。
独孤雁猛地坐起来，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独孤雁，你清醒一点！”她对着空气低声吼道，“泠泠是你的好朋友，百合是泠泠的——是泠泠的什么人？她们都那样了，你还在这里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下来之后，心里涌上来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酸涩。
她喜欢秦百合。这个事实从冰火两仪眼回来之后她就隐约察觉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一直用各种借口把它压在心底。可现在，那个吻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撕碎了，把她最真实的心情赤裸裸地摊开在她自己面前。
她喜欢秦百合。不是队友之间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的喜欢。
可秦百合身边已经有叶泠泠了。
独孤雁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帷帐，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泠泠是我最重要的人。”秦百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她记得清清楚楚。那种坦荡、那种笃定、那种毫不掩饰的温柔，是她从来没有在秦百合看自己的眼神中见到过的。
她只是秦百合的队友，是秦百合的朋友，是秦百合会顺手照顾一下的“雁雁”。
仅此而已。
那个吻，大概真的只是酒后乱性吧。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秦百合大概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她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她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独孤雁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清晨，独孤雁无精打采的出现在训练场上。
她特意比平时早到了半个时辰，想趁秦百合还没来的时候先调整好状态，免得被看出什么端倪。
可她刚走进训练场，就看到秦百合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
秦百合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完全不像昨晚喝了一斤多花雕的样子。她正在活动手腕，看到独孤雁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雁雁，早啊。”
语气自然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独孤雁的心沉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应了一声“早”，便走到场地另一边开始做热身。
她告诉自己这样是最好的。秦百合不记得了，她也不用尴尬，一切照旧，就当昨晚是一场梦。
可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坠。
训练开始后，秦百合的表现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她指导学员时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训练时依然干脆利落，和叶泠泠之间依然默契得让人插不进脚。
她没有多看独孤雁一眼，也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独孤雁应该松一口气的。可她没有。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中午休息的时候，秦百合端着饭盒走到她身边坐下。
独孤雁的筷子顿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去。”秦百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随意，“我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
独孤雁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不记得了。果然不记得了。
“没事。”独孤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以后少喝点就行了，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不安全。”
秦百合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突然又抬起头来，看着独孤雁，目光认真了一些：“对了，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独孤雁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飞快地稳住心神，扯出一个笑：“你说什么胡话了？你喝醉了就知道睡觉，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叫了你半天才把你弄起来。”
秦百合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那就好。我还怕我喝多了乱说话，把你给得罪了呢。”
“你哪次不得罪我？”独孤雁翻了个白眼，语气故作轻松，“行了行了，吃饭吧，下午还有训练呢。”
秦百合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独孤雁坐在她旁边，筷子夹着一块菜，半天没有送进嘴里。
她不记得了。这样最好。这样一切都不会改变。泠泠不会受伤，百合不会为难，而她……她可以继续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压在心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疼呢？
接下来的几天，独孤雁更加刻意地回避着秦百合。
训练时她尽量不与秦百合正面对抗，吃饭时她找各种理由坐到别的位置，就连回家的路上，她也总是找借口走在后面，或者提前离开。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个吻彻底忘掉，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彻底压下去。
可秦百合不给她这个机会。
“雁雁，今天训练结束后别走，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天下午，秦百合在训练场上拦住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独孤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想要找借口推脱：“我今天有点事——”
“我等你。”秦百合打断她，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不管多晚都等。”
独孤雁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借口都被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堵了回去。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