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冰火两仪眼的前一天晚上，独孤雁失眠了。
她躺在秦百合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盯着棚子顶上的缝隙。
月光透过那些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回去之后，一切都要恢复原样，秦百合是叶泠泠的恋人，而她只是她们的队友，是她们的朋友。
那些在冰火两仪眼里的拥抱、亲吻、相拥而眠的夜晚，都将成为不能言说的秘密。
她可以在训练场上和秦百合并肩作战，可以和她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但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她了。
不能再在清晨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她的脸，不能在夕阳下靠在她肩上看天空慢慢变暗，不能在深夜里被她搂在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入睡。
独孤雁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睡？”秦百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独孤雁愣了一下：“你也没睡？”
“被你翻来覆去吵醒了。”秦百合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怎么了？睡不着？”
独孤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在想明天回去的事。”
秦百合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画着圈，没有接话。
“回去之后，就不能这样了。”独孤雁的声音闷闷的，“不能抱着你睡，不能亲你，不能在泠泠面前跟你太亲近。我们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偷偷摸摸的日子。”
秦百合低下头，在黑暗中找到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舍不得？”
独孤雁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胸口，手指攥紧了她的衣角。
秦百合沉默了一会儿，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我也舍不得。这一个月的日子，我也很喜欢。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你，不用躲，不用藏，想亲你就亲你——”
“你别说了。”独孤雁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越说我越难过。”
秦百合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发顶：“雁雁，你听我说。回去之后，确实不能像现在这样了。但这不是结束，只是……换一种方式，等泠泠那边——”
“我知道。”独孤雁打断她，抬起头，在黑暗中与她对视，“我都知道。你不用安慰我。”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泪光，却没有落下来。
“我答应过你的，我会等。”独孤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等你处理好泠泠那边的事。不管多久，我都等。”
秦百合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她低头吻上了独孤雁的唇，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嬉闹和挑逗的吻，而是温柔的、郑重的、带着承诺的吻。
独孤雁闭上眼睛，回应着她。眼泪终于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入两人交缠的唇间，又咸又涩。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棚子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当两人终于分开时，独孤雁靠在秦百合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百合。”
“嗯？”
“你回去之后，要对泠泠更好一点。”
秦百合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独孤雁顿了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你是她一个人的，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你、依赖你。而我们……我们在她背后做这些事，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所以你要对她更好一点，比她以为的还要好。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秦百合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独孤雁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感受着秦百合的心跳和体温。这一夜，她睡得很浅，每一次翻身都会下意识地伸手确认秦百合还在身边。
第二天清晨，两人站在冰火两仪眼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了她们一个月宁静时光的山谷。泉水依然在静静流淌，仙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走吧。”独孤雁转身，拎起收拾好的行李。
秦百合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雁雁。”
“怎么了？”
“回去之后，训练间隙的休息室，还记得吗？”
独孤雁的耳根红了，别过脸去：“记得。”
“那就好。”秦百合笑了笑，握紧她的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独孤雁瞪了她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冰火两仪眼的山
马车在落日森林边缘等着她们。回程的路上，独孤雁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情有些低落。秦百合坐在她对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之后怎么面对泠泠。”独孤雁老实回答，“总觉得……有点心虚。”
秦百合沉默了一会儿：“不用心虚。我会处理好的。”
独孤雁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相信秦百合，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处理好”三个字就能解决的。
马车在天斗城门口停下，两人步行穿过熟悉的街道，往叶府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小贩在叫卖，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独孤雁知道，她已经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叶府的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独孤雁停下脚步，松开秦百合的手。
“你先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泠泠肯定在等你。我……我先回自己那儿，明天训练场见。”
秦百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叶府大门，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独孤雁一眼。独孤雁站在原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
秦百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叶府的大门。
叶泠泠正在前厅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秦百合的瞬间，书从手里滑落，整个人站了起来。
“百合！”她快步迎上来，在秦百合面前站定，眼眶微微泛红，“你回来了。”
“回来了。”秦百合笑着张开手臂，“不抱一下吗？”
叶泠泠扑进她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秦百合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一个月没见，想我没？”秦百合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想。”叶泠泠的声音闷闷的，“一点都不想。”
秦百合笑着没有拆穿她，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叶泠泠在她怀里靠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手指顺着秦百合的衣领滑下来，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低下头，凑近秦百合的衣领，轻轻嗅了嗅。
秦百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百合。”叶泠泠抬起头，眼神有些困惑，“你身上怎么有雁雁的香水味？”
秦百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和独孤雁在冰火两仪眼待了一个月，朝夕相处，衣服上沾染对方的气息再正常不过。但她没想到叶泠泠的鼻子这么灵。
“哦，那个啊。”秦百合的表情维持着平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我的香水用完了，借雁雁的用了一下。她那个味道还挺好闻的，你觉得呢？”
叶泠泠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秦百合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是吗？”叶泠泠轻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啊。”秦百合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屋里带，“走吧，我给你带了冰火两仪眼的特产，一种特别好吃的灵果，你肯定喜欢。”
叶泠泠被她带着往前走，余光却扫过她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她没有再追问，但那抹淡淡的香水味，在她鼻尖萦绕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