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学生眼中的怪老师

作者:红家de乱小月 更新时间:2026/6/13 23:33:12 字数:7346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来吧。

公立上野毛高中,教学楼A栋三层。我站在三年二班的教室门口,手里攥着教案——准确地说,是我昨晚临时写的教学大纲。虽然这所学校的“生活指导”到底是什么课,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但既然站上了讲台,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我伸手推开教室的门。

哗啦——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浇在我头上。

水很凉。不是那种微微凉的凉,是那种冰箱里冰过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流进领口,打湿了衬衫的前襟和后背。门口的地面瞬间积了一小摊水,倒映着日光灯惨白的光。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哈哈哈真的浇到了!”

“快看快看,他的表情!”

“湿了湿了全湿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水珠从我的下巴滴落,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就像刚才发生的不是一盆冷水泼在头上,而是一阵春风吹过脸颊。

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从容地走进教室,走向讲台。

身后又传来几声窃笑。

我把教案放在讲台上,顺手拉了一下抽屉——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因为正常来说,教案应该放在抽屉里更方便取用。

抽屉拉开的一瞬间,一道细长的黑影从里面猛地蹿出来。

是一条蛇。

通体翠绿,大约半米长,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红色的信子快速吞吐着。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目标明确地朝我的手腕缠来。

教室里再次爆发出兴奋的声音。

“哇!出来了出来了!”

“美柚你真把那家伙带来了!”

“咬他咬他!”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因为那条蛇,在即将触碰到我手腕的瞬间,被我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七寸。它的身体剧烈扭动着,尾巴疯狂甩打,但那个捏住它要害的“铁钳”纹丝不动。我的另一只手同时伸过来,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千百遍的事情——将蛇头塞进它的身体盘绕成的圈里,轻轻一拉,一绕,一扣。

一个完美的蛇结。

那条蛇的身体被自己缠成了一个圆润的结,像是被系在礼品盒上的绿色丝带,完全动弹不得。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拎着那个蛇结,环顾四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把打了结的蛇放进去,封好口,然后随手放在讲台的一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路边买菜时顺手把菜装进袋子里一样自然。

“好了。”我拍了拍手,声音平静,“开始上课。”

讲台下面,三十个学生齐刷刷地看着我,表情各异。前排几个女生的嘴巴微微张着,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中间几排有几个女生捂着嘴,似乎在憋笑,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意外。最后排靠角落的位置,五个男生挤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我叫红乱月。”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字出乎意料地好看,笔锋有力,结构匀称,“从今天开始担任你们的生活指导教师。大家可以叫我红老师,或者月老师,随你们喜欢。”

没有人说话。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不喜欢绕弯子。”我转过身,面对全班,“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我有很多好奇,也可能有很多……兴趣。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彼此。”

沉默。

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女生率先打破了寂静,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了指讲台角落的塑料袋,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红老师,你不怕蛇?”

“怕?”我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里的绿色结,笑了笑,“为什么要怕?它又没毒。”

“你怎么知道没毒?”另一个女生插嘴道。

“翠青蛇,无毒,性格温顺,主要以蚯蚓和昆虫为食。”我说,“虽然是宠物市场常见的品种,但野生翠青蛇已经被列为保护动物了。你们这条应该是人工饲养的吧?”

刚才插嘴的那个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教室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没有顺着她的目光追过去,而是收回视线,翻开教案:“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今天我们讲的内容是——校园安全管理的基本概念。”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我说不上精彩,但至少流畅。不管底下的人在做什么,我自顾自地把准备好的内容讲完了。

而底下的人——

怎么说呢,这堂课的状态,大概只能用“群魔乱舞”来形容。

上课铃响后不到五分钟,就有七八个女生掏出了手机,有的在刷社交软件,有的在玩游戏,屏幕亮光映在她们脸上,毫不遮掩。第三排靠窗的两个女生从书包里掏出一袋薯片,撕开,你一片我一片地吃起来,嚼得咔嚓作响。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个女生戴着耳机,脑袋跟着音乐节奏一点一点地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全班三十个学生,男生只有五个,全部缩在教室最后排靠墙角的两个桌子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微妙姿态。他们不敢玩手机,也不敢吃零食,甚至连坐姿都比女生端正得多,像是几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到最小。

我没有管。

不是管不了,是没必要。第一堂课,彼此还不熟悉,贸然用强硬手段只会激起更大的逆反心理。何况,泼水和放蛇这两件事已经让我清楚地意识到——这群女孩不是普通的问题学生,她们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我的底线,或者说,是在用这种方式给我一个“下马威”。

如果我连这点场面都接不住,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

所以我不紧不慢地讲完了整堂课,声音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跟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跟那些对我不屑一顾的人宣告——你们玩你们的,我讲我的,我不在乎。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把教案合上,拿起讲台角落的塑料袋,朝门口走去。

“红老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是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女生,齐肩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不冷不热。

“那个蛇……”她指了指我手里的塑料袋,“你要拿去扔了吗?”

“扔?”我看了看手里的绿色结,嘴角微微上扬,“不,我拿回去煲汤。”

教室里又安静了。

然后,从后面传来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传遍全教室的嘀咕:“这老师有病吧。”

我装作没听见,提着蛇结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我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衬衫湿透了大半,贴在身上不太舒服,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在后背画出一道道凉丝丝的痕迹。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几个捂着嘴笑,有几个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手里的透明塑料袋——那里面装着一条被打了结的翠绿色小蛇,此刻已经放弃了挣扎,像一根盘起来的绿色尼龙绳。

我找到教职员办公室,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六张办公桌沿着墙壁排开,桌面上堆着作业本、教案和各式各样的办公用品。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性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堆红色的作业本,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着什么。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内搭,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我的瞬间,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我湿透的头发和衬衫上扫过,又看到我手里的塑料袋,然后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不是惊讶,更像是看到了一个她已经见过很多遍的场景再次重演时的无奈。

“三年二班?”她问。

“嗯。”我在她旁边的那张空桌前放下塑料袋,翻找着抽屉——这应该是我以后的位置。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递过来。

“擦擦吧。”她说,语气温和,“别感冒了。”

我接过毛巾,道了声谢,开始擦头发。毛巾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白色的绒毛吸走了头发上的水分,冰凉的头皮慢慢恢复了温度。

“我叫岸田明美。”她放下红笔,转过身面对我,“是三年二班的班主任。”

“红乱月。”我说,“今天第一天——”

“我知道。”岸田明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辛苦了。”

她把“辛苦了”三个字说得特别重,像是在感叹什么。

我擦了擦脸,把毛巾搭在肩上:“岸田老师,我想问一下,三年二班之前……换过几个生活指导?”

岸田明美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她伸出右手,张开五指,然后翻了一下,又张开五指。

“十个?”我问。

“十一个。”她纠正道,“你是第十二个。”

她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们的笑声和喊声,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办公桌上,照亮了作业本上那些红色的批注。

“前面的十一位……”我斟酌了一下用词,“都是怎么走的?”

岸田明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怎么说呢,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被气走的,有的是被整走的,有的是实在撑不下去了自己辞职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待得最久的一个,坚持了三个月。”

三个月。

我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那最短的呢?”

“半天。”

“半天?”

岸田明美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上午第一节课被泼了一身水,第二节课被椅子上的图钉扎了,课间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教案被丢进了水池。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校长打了个电话,说他不干了,下午就没来。”

我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这群女孩子挺有活力的。”我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讽刺或抱怨的成分,就是单纯地、真诚地觉得,“我喜欢。”

岸田明美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重新打量了我一遍——从头到脚,从湿透的头发到搭在肩上的白毛巾,再到那条安安静静躺在塑料袋里的绿色小蛇。

“红老师。”她说。

“嗯?”

“你知道你是第几个说出‘我喜欢’这三个字的生活指导吗?”

“第几个?”

“第二个。”岸田明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个说这话的老师,在第二周的周三哭着从教学楼跑出来,边跑边喊‘我再也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岸田明美也笑了,笑完之后,她的表情认真了一些:“红老师,我不是要吓你,也不是要劝你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班的学生……怎么说呢,她们不是坏孩子,真的不是。她们只是太聪明、太有钱、太有背景、也太有主见了。这个世界是围着女性转的,而她们又是同龄女性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们很难学会‘尊重’这个词。”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

“你真的明白?”

“岸田老师。”我把毛巾折好,放回她桌上,拿起了装着蛇的塑料袋,“我见过比这难搞一百倍的人。”

岸田明美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她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些我之前没看到的东西——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谨慎的期待。

“那……祝你好运,红老师。”她说。

“谢谢。”

中午,食堂。

公立上野毛高中的食堂占地不小,上下两层,一楼是普通的快餐窗口,二楼是相对精致的套餐和单点区域。食堂的设计显然花了心思,暖色调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整体氛围更像是一家面向年轻女性的时尚咖啡厅,而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学校食堂。

我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午餐是一份咖喱鸡排饭和一碗味增汤,味道中规中矩,算不上多好吃,但也不难吃。

刚拿起勺子,两个身影出现在我的餐桌旁。

“红老师,这里有人坐吗?”

我抬头,是昨天在走廊上见过的那个女生——藤井松香。乌黑的长发,五官端正,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比昨天多了几分随意。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女生,个子比松香矮半个头,深棕色的直长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安静内敛,微微低着头,像是不太好意思直视我。

“没人,坐吧。”我用勺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松香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她的同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

“红老师,你还记得我吗?”松香歪着头问。“我刚才坐在后面,你可能没注意。”

我说,“藤井松香,昨天在走廊上见过的。”

松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笑意:“记性不错嘛。”

“这是小岛静子,我的闺蜜。”松香指了指旁边的女生,“她比较害羞,你别介意。”

小岛静子微微点头,声音很轻:“红老师好。”

“你好。”我笑了笑,然后舀了一勺咖喱饭放进嘴里。

松香没有动筷子,而是双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那种目光像极了小孩子看到什么新鲜玩具时的表情——好奇中带着一点兴奋,兴奋中又带着一点算计。

“红老师。”她说。

“嗯?”

“你今天早上好帅哦。”

我差点被咖喱呛到,咳了一声,抬起头看她。

“不是那种帅啦。”松香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是那种……怎么说呢,水泼到头上一点都不慌,蛇从抽屉里蹿出来面不改色,还给蛇打了个结。我们全班都看傻了,真的。”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静子,“是吧静子?”

静子微微点头,声音依然很轻:“嗯……大家都说红老师跟以前的男老师不一样。”

我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塑料袋,放在桌上。

塑料袋里,那条翠青蛇依然保持着完美的蛇结形状,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偶尔尾巴轻轻甩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抗议。

“话说回来。”我看着松香和静子,“这条蛇,是谁放在我抽屉里的?”

松香和静子对视了一眼。

静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是……星野美柚。”

“星野美柚?”

“嗯。”静子推了推眼镜,声音依然很轻,“她家是开异宠博览馆的,家里养了很多爬行动物和两栖动物。她平时就喜欢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学校……”

松香接过话头,压低声音:“美柚是御庭园她们那个圈子的。御庭园冬桦,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御庭园财阀的千金大小姐。她们那几个人家里都特别有钱有势,在学校里基本没人敢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食堂的另一头。

靠窗的一张大餐桌旁,坐着五个女生。她们占据了整个食堂光线最好、视野最开阔的位置,桌上摆着几份看起来明显比普通套餐精致的餐点,但没有人动筷子。她们围坐在一起,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轻笑,那种笑声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松弛感。

为首的是一个黑长直发女生,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坐姿端正而优雅,即便是随随便便坐在食堂的椅子上,也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她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校服,但那条深蓝色的裙子在她身上仿佛变成了一件高定礼服。

御庭园冬桦。

旁边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染了一缕亮蓝色的挑染,指甲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边吸一边翻着手机。她看起来比其他人更活泼一些,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再旁边,坐着一个短发女生,五官锋利,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手臂上隐约能看到肌肉线条,像是经常锻炼的样子。她面前的餐盘空空荡荡,似乎已经吃完了,此刻正双手抱胸,冷着一张脸听其他人说话,偶尔插一句嘴,然后换来同伴的一阵笑声。

而在这群人最边上的位置,坐着一个我不认识但已经听说过名字的女生。

星野美柚。

她有一头及肩的浅亚麻色头发,发尾微微卷翘,刘海用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夹别在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五官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灵动,眼睛又大又圆,瞳孔颜色比常人浅一些,像是琥珀色的玻璃珠。她的校服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不是她的校服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她穿法不同,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领结歪歪斜斜地挂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透明的饲养箱,里面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爬动。

就是她了。

我站起来,拿着那条装蛇的塑料袋,朝她们那桌走过去。

松香在身后小声说了句“红老师你干嘛”,静子则紧张地拽了拽松香的袖子,两个人都没有跟上来。

食堂里渐渐安静了。

周围的女生们纷纷停下筷子,或是放下手机,目光跟着我的背影移动。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夏夜池塘边的蛙鸣,此起彼伏。

我走到那五个人面前。

她们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看向我。

御庭园冬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俯视一个路过的仆人。双马尾的女生——海川镜,后来我才知道她的名字——把奶茶吸管从嘴里抽出来,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短发女生冷着一张脸,目光锐利地扫了我一眼,似乎在评估什么。

星野美柚的反应最直接。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友善的笑,也不是挑衅的笑,更像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的审视。

“星野同学。”我说,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塑料袋里,那条打了结的翠青蛇安安静静地躺着。

美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谢谢你今天的礼物。”我说,语气真诚而温和,像是在跟一个送了自己生日礼物的朋友道谢,“这条蛇很漂亮,我特别喜欢。”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美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们那桌的人全部听清楚,“别人送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所以这条蛇我没有扔,我打算——拿回去煲汤。”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然后,美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气。坐在她对面的海川镜

直接笑出了声,被旁边的短发女生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御庭园冬桦依然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微笑,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之前是那种看路边的花花草草的眼神,现在多了几分……审视?

“煲汤?”美柚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滑稽感,“你拿翠青蛇煲汤?”

“不行吗?”我一脸无辜,“蛇羹不是很补吗?”

“那是毒蛇才用来煲汤!翠青蛇是宠物蛇!你拿来煲汤?!”

“哦,这样啊。”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谢谢星野同学提醒,我回去查查菜谱,看看翠青蛇最适合怎么做。”

美柚的腮帮子鼓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张猫一样的小脸上写满了“这人脑子有问题吧”的困惑和恼怒。

旁边的海川镜已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了。

我拿起塑料袋,朝她们微微点头:“总之,谢谢星野同学的礼物,我很喜欢。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也可以送给我,不用客气。”

说完,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身后传来美柚压低声音的一句话——

“这老师有病吧。”

这次我听清了。

我坐下来,继续吃我的咖喱猪排饭。松香和静子两个人直愣愣地看着我,嘴巴微张,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红老师。”松香小心翼翼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找死?”

“为什么这么说?”我舀了一勺饭。

“你知道御庭园冬桦是谁吗?”

“御庭园财阀的千金?”我咀嚼着米饭,含糊地说。

“那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我咽下饭,抬起头看着她,“她们是学生,我是老师。学生给老师送礼物,老师说谢谢,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松香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最后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静子在旁边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个老师……好奇怪。”

我听见了,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放学后,我提着那条依然保持着蛇结形状的翠青蛇,走出校门。晚风把衬衫上还没完全干透的湿气吹散,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宵宫慧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怎么样?还活着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打字回复:“活着。而且活得挺好。”

发完这条消息,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像是一片燃烧着的海洋。

接下来的日子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这群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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