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帝都大学之后,华清大学进了四强。
四强战的对手是岭南大学,就是去年全国冠军那个队。林岳,王牌投手,变速球和滑球都是顶级。去年全国大赛的MVP。
老韩在赛后的更衣室里说了一句话。
“四强战,输了不丢人,赢了算捡到。”
陆星野举手,“本天才不想捡到,本天才想赢。”
老韩看了他一眼,“你想赢,人家也想赢。林岳去年完封了我们,九局,三支安打,十一次三振。你拿什么赢?”
“拿球赢。”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大壮笑了,“卧槽,你这句话说得还挺帅。”
王小飞也跟着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程衍之坐在角落,没笑,也没说话。他左肩上敷着冰袋,眼神盯着地板。
苏念卿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看着陆星野。
陆星野从长椅上站起来,“教练,岭南大学的录像,本天才要看。”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就多看看。看到懂为止。”
老韩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苏念卿,你把岭南大学今年的比赛录像给他。”
苏念卿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陆星野没有练球。
他坐在图书馆的媒体室里,跟苏念卿一起看岭南大学的录像。
屏幕上,林岳站在投手丘上,面对打者,投球,三振。他的动作非常固定,抬腿高度、出手点、上半身角度,每一球都一样。打者根本猜不到他要投什么球。
“你看他变速球,”苏念卿按了暂停,“出手动作跟直球一模一样,但球速差了将近二十公里。打者以为直球来了,挥棒早了,球还没到。”
“本天才也会变速球。”
“你的变速球出手点有时候会偏高,容易被看出来。林岳的变速球,出手点跟直球完全一样,你看他的手指。”
苏念卿把画面放大。林岳的手指在出手瞬间的姿势,直球和变速球几乎看不出区别。
“本天才的手指出手的时候也会放松。”
“你放松的时候手指会往外撇,林岳不会。他的手指是直的。”
陆星野凑近屏幕看了很久,“那要怎么练?”
“练。每天投,投到手指记住那个感觉为止。”
“本天才每天都有投。”
“那就继续投。”
录像看了一上午。岭南大学的打线也很强,一到五棒打击率都在三成以上,四棒去年打了十四支本垒打,全国第一。
苏念卿把每个打者的数据都写在笔记本上,写了两页纸。
陆星野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手在纸上移动。字迹很工整,每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看我干嘛?看屏幕。”
“本天才在看。”
“你眼珠子往我这里斜了十五度。”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我坐你旁边,你眼珠子一动我就知道。”
陆星野把视线移回屏幕上。
“林岳的滑球,右打者几乎打不到,”苏念卿继续讲,“进垒角度很刁钻,从好球带正中间拐到外角,拐的幅度很大。”
“那左打者呢?”
“左打者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滑球对左打者是往内角拐,容易打到手。”
“那怎么办?”
“选球。不要挥他的滑球,等直球或变速球。他的直球球速不算快,只有148左右,打得到。”
“148还不快?”
“对职业来说不算快。对你来说可能快,但你是投手,不用打。”
“本天才也想打。”
“你先把投手练好再说。”
陆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林岳的脸。那个人面无表情,投完球之后不看打者,不看裁判,只看捕手的手套。
“他这个人,是不是不会笑?”陆星野问。
“会。赢了就会。”
“那他去年赢了全国冠军,应该笑了。”
“笑了。就一下,然后马上收回去了。”
“本天才赢了会笑很久。”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你先赢了再说。”
下午,球队合练。
老韩把所有人叫到球场上,没有练球,而是排了一个先发名单。
“四强战,程衍之先发。陆星野中继,第三局上。郑明远,你蹲捕。李大壮,你一垒。王小飞,你中外野。”
老韩一个一个念名字,念了九个。
陆星野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激动。
“本天才是不是第一次先发中继?”
“你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被排进先发名单,”老韩说,“之前的比赛你是替补上场。这次你是计划内的中继投手。”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之前你是没人用了才上。这次是我就打算用你。”
陆星野把手套攥紧了。
苏念卿站在旁边,在记录本上抄写先发名单。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很认真。
写完之后,她抬头看了陆星野一眼。
“别紧张。”
“本天才不紧张。”
“你鞋带又系了三遍了。”
陆星野低头看,他的鞋带确实在系着玩,自己都没注意。
“本天才在活动手指。”
“活动手指跟系鞋带有什么关系?”
“系鞋带可以活动手指。”
苏念卿叹了口气,没再理他。
程衍之走过来,站在陆星野旁边。
“岭南大学的打者很会选球。你的变速球如果偏高,他们不会挥。”
“本天才知道。”
“还有,你的直球如果投到红中,林岳会打。他去年打过一支本垒打就是抓红中直球。”
“本天才不会投红中。”
“你有时候会。”
“那是之前。现在不会了。”
程衍之看着他,“你的自信哪来的?”
“天生的。”
程衍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李大壮从一垒方向跑过来,“怎么样?紧张吗?”
“不紧张。”
“你刚才跟程衍之说话的时候,手在抖。”
“那是本天才在抖掉手上的土。”
李大壮看了看他的手,干干净净的,没土。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晚上,陆星野一个人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
天黑了,大灯关着,只有远处路灯的光照进来。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铁网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卿发消息。
“本天才在看球场。”
过了几分钟,苏念卿回了一条。
“球场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又过了几分钟,苏念卿又回了一条。
“你明天还要训练,早点回去睡觉。”
“本天才再看一会儿。”
“看什么?”
“看投手丘。”
“投手丘有什么好看的?”
“本天才后天要站上去。”
苏念卿没有再回消息。
陆星野坐在长椅上,盯着投手丘。那块凸起的土堆,他站上去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站上去的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他连怎么投球都不会。
现在他会了。
但他要面对的是林岳。
全国最强的大学投手。
陆星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宿舍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卿发来一条消息。
“后天,我会蹲在本垒板后面。你把球投过来就行了。”
陆星野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好。”
然后又打了几个字,“本天才会赢。”
苏念卿没回。
他上了楼,洗了澡,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是苏念卿蹲在本垒板后面的样子。
手套张开,眼睛盯着他。
她在等他投球。
他把手举到眼前,想象手里有一颗球。
抬腿,转腰,出手。
好球。
他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训练照常。
陆星野早上练了投球,下午练了打击,晚上又看了一遍岭南大学的录像。
苏念卿陪他看的。两个人坐在媒体室里,屏幕上的林岳一次又一次地投球。
“你明天不要想太多,”苏念卿说,“就想一件事,把球投进我的手套。”
“好。”
“不要管打者是谁,不要管比分多少,不要管观众怎么喊。你就看我。”
“好。”
“你的变速球,出手的时候手指不要往外撇。”
“本天才记住了。”
苏念卿合上笔记本,“你每次都说记住了。”
“本天才确实记住了。”
“那你明天不要忘。”
“不会忘。”
苏念卿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面。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下午比赛。”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外面下着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有点凉。
苏念卿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撑开。
陆星野站在她旁边,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你往那边去一点,”苏念卿说。
“本天才没地方去了。”
“你那边全是位置。”
“雨会淋到本天才。”
苏念卿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赶他。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苏念卿收伞,甩了甩上面的水。
“明天加油。”
“好。”
“不要受伤。”
“好。”
“不要逞强。”
“好。”
苏念卿看着他,“你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因为明天要比赛了。”
“比赛你就不顶嘴了?”
“比赛前不顶嘴。比赛后再说。”
苏念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陆星野。”
“嗯?”
“你明天要是赢了,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本天才要吃肉包子。”
苏念卿愣了一下,“就肉包子?”
“肉包子就行。”
苏念卿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行,肉包子。”
她转身上了楼。
陆星野站在楼下,雨淋在他肩膀上,凉凉的。
他笑了。
肉包子。
本天才明天要吃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