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没锁门。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被子只盖了一半。
门开了。
顾夜璃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T恤，银色长发散在肩上。她手里还抱着枕头。
“你……”我下意识把被子拉到下巴，“你干嘛？”
“我说了，做噩梦。”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委屈，“可以进来吗？”
“我说不可以你会走吗？”
她没回答，直接走进来了。
我的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她站进来就显得更挤了。
“你睡地上。”我指着地板。
顾夜璃看了眼地板，又看了眼我的床，然后看着我。
她的眼神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转过头，“你是S级恶徒，睡地上又不会感冒。”
她沉默了三秒，把枕头放在我床边的地板上，躺了下去。
四十平的公寓，卧室本来就小，她躺下去几乎贴着我的床沿。
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林星晚。”她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
“你睡了吗？”
“你一直说话我怎么睡？”
“哦。”
又安静了三十秒。
“林星晚。”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翻过身瞪她。
她侧躺着，灰色眼瞳在昏暗里亮亮的：“你身上好香。”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闻什么闻！睡你的觉！”
我把被子蒙住头，心跳快得不像话。
被子外面传来她的声音，很轻：“晚安。”
我没理她。
过了十几秒，我闷声说：“……晚安。”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我发现顾夜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床上来了。
她就躺在我旁边，一只手抓着我的被子角，银色头发散在我的枕头上。
“顾夜璃！！！”我直接坐起来。
她睁开眼睛，一脸平静：“早。”
“你怎么上来的？！”
“地上太硬。”
“那你也不能——”我深吸一口气，“下去。现在。”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抱着枕头走出卧室。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早餐吃什么？”
“吃你自己！”我摔上卧室门。
换好衣服出来，顾夜璃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摆着两杯牛奶和几片面包。
“你做的？”我怀疑地看着面包。
“我用面包机热的。面包是现成的，不需要开火。”
难得她学聪明了。
我坐下来咬了一口面包，还行，至少没糊。
“今天我要去曙光报到。”我边吃边说，“你一个人待在家，不准出门，不准开火，不准按门铃，不准——”
“我可以跟你去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通缉犯。”我喝了一口牛奶，“曙光总部到处都是魔法少女，你去是想被当场击毙吗？”
她没说话，低头喝牛奶。
我看她那个样子，有点于心不忍，但又觉得她是装的。S级恶徒会因为不能出门而委屈？骗谁呢。
“我下午就回来了。”我放软了语气，“你可以在家看电视。遥控器会用吗？”
“嗯。”
“真的会用？上次你说会用微波炉，结果炸了。”
“微波炉和遥控器不一样。”
“行吧。”我背上包走到门口，“记住，不准给任何人开门。有事打我电话，就昨天给你的那个手机。”
“知道了。”
我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牛奶杯，乖乖地看着我。
像一个等人回家的小孩。
……我一定是想多了。
曙光总部的气氛比昨天更紧张。我一进门就看到好几组魔法少女全副武装地往外跑。
“出什么事了？”我问前台。
“B级恶徒在城西闹事，派了三组人过去了。”前台看了我一眼，“你就是林星晚？林薇组长让你去三楼会议室等她。”
林薇是我师父，曙光的三级组长，A级魔法少女。当初是她把我招进来的。
我上楼的时候，电梯里遇到几个前辈，看到我都露出微妙的表情。
“听说你接了那个监管任务？”
“就是那个S级恶徒？”
“你还好吗？没被打吧？”
“没。”我干笑，“她目前还挺乖的。”
“乖？”一个前辈瞪大眼睛，“你是说顾夜璃？她一个人打穿了曙光城西分部，你跟我说她乖？”
我闭嘴了。
林薇已经在会议室了。她三十岁左右，短发，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战斗服。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乖乖坐下。
“顾夜璃怎么样？”她开门见山。
“还行，没闹事。就是把厨房烧了。”
“她以前没有暴力倾向记录，但也不代表没有危险。”林薇翻开一个文件夹，“我查了她的档案。两年前感染深渊能量，被曙光追捕，期间和A级魔法少女交战过三次，全部获胜。被列为S级通缉犯后反而安静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可能是累了？”我瞎猜。
林薇看了我一眼：“别掉以轻心。她主动要求被你监管，这本身就不正常。”
“她要求的？”
“你不知道？”林薇皱眉，“组织本来打算把她关进特殊监狱，是她自己提出愿意接受监管，而且点名要你。”
我愣住了。
点名要我？
我一个D级菜鸟，她认识我吗？
“总之，你的任务是24小时监管，发现异常立刻上报。”林薇合上文件夹，“如果她跑了，你要负全责。”
“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别对她动感情。她不是人类。”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动感情，但想到昨晚她躺在我身边说“你好香”，话就卡在喉咙里了。
“听见没有？”林薇声音严厉。
“听见了。”我低下头。
从曙光出来，我在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开门进去，顾夜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在看动物世界。
“回来了？”她头都没回。
“嗯。”我换了鞋，把饭团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午饭。”
她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饭团：“这是什么？”
“金枪鱼饭团。你没吃过？”
“没有。”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两年前还是普通人吧？被感染之后就开始逃亡，这两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以前吃什么？”我忍不住问。
“有时候偷。”她拿起饭团咬了一口，“有时候有人给。”
“有人给？”
“死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没再问了。
她吃完一个饭团，忽然抬头：“林星晚。”
“嗯？”
“你为什么要当魔法少女？”
“为了钱。”我说得很直接，“曙光给工资，比打工赚得多。”
“只是这样？”
“不然呢？”我拆开另一个饭团，“保护世界？我没那么伟大。”
顾夜璃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电视里的动物世界在播狮子的片段。一只母狮带着幼崽在草原上走。
顾夜璃盯着屏幕，忽然说：“我以前也想当魔法少女。”
我差点被饭团噎死。
“你？”
“十四岁的时候做梦都想。”她语气平淡，“后来发现我没那个天赋。”
“然后你就变成了恶徒？”
“我没想变成恶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深渊能量选中了我。”
我沉默了。
她继续说：“刚变成恶徒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魔法少女。她说不介意我的身份，愿意和我做朋友。”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的位置卖给了曙光。”顾夜璃抬头，灰色眼瞳里没有情绪，“从那以后我就不相信任何人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动物叫声。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不是那个让曙光恐惧的S级恶徒。她只是一个被背叛过太多次的人。
“我不是她。”我说。
顾夜璃转头看我。
“我不会出卖你。”我别过脸，“别误会，我不是对你好。只是监管手册上写的，监管者要对被监管者负责。你出了事我也跑不掉。”
“嗯。”她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我确定，她真的在笑。
晚上我洗澡出来，发现顾夜璃站在我卧室门口。
“你又想干嘛？”
“地上太硬。”她抱着枕头，表情认真，“我要睡床。”
“不行。”
“那我睡地上，你睡床。”
“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找不到理由了。
她趁我犹豫的时候直接走进卧室，把枕头放在床上，然后躺了上去。
“你！”我冲过去拉她，“起来！”
她不动。
她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顾夜璃，你别装睡！”
没反应。
我拽她的手臂，她反过来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离谱。
“放手。”
“……”她没放。
我挣扎了两下，认输了。
“只准睡今晚。明天你给我回客厅。”
她睁开一只眼看我：“明天的事明天说。”
“你是恶徒还是无赖？”
“都是。”
我气得想打人，但她抓着我的手不放，掌心很暖。
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知道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把被子往我这边拉了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