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顾夜璃的手指还勾着我的。
我睁眼看了三秒天花板，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她的手不冷，甚至有点热。皮肤很白，指甲剪得很整齐。
等等，我在看什么。
我轻轻把手抽回来，她皱了皱眉，但没醒。
银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睡颜看起来不像什么S级恶徒，就是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女生。
我甩甩头，下床洗漱。
今天曙光有任务，要去城东巡逻。虽然我接了监管任务，但该做的工作一样不少。
出门之前我把早餐做好，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粥在锅里，菜在微波炉里。不准开火。不准动灶。中午自己解决。”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泡面可以煮，水开了再放面。”
应该够清楚了。
城东巡逻没什么大事，抓了两个D级恶徒，都是刚被感染的，没什么战斗力。
和同组的队友聊起监管任务，她们都一脸好奇。
“S级恶徒欸！她是不是特别可怕？”
“她有没有威胁过你？”
“你们住一起不尴尬吗？”
我一个个回答：“还好。没有。尴尬。”
“就这？多说点啊！”队友小雅不满。
我想了想：“她昨天把我厨房炸了。”
“天哪，她真的攻击你了？”
“不是攻击，是做饭。”我叹气，“她不会用灶，干烧锅。”
所有人沉默了。
“所以一个S级恶徒，最大的威胁是炸厨房？”小雅总结。
“差不多吧。”
任务结束回到曙光交报告，在走廊遇到林薇。
“星晚。”她叫住我，“昨天我去你家了。”
“我知道，顾夜璃跟我说了。”
“她没闹？”
“没有。她就看电视，看动物世界。”
林薇的表情很微妙：“她看了整整一天动物世界？”
“还看了做饭教程。”我补充。
“做饭教程。”林薇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确认这不是什么暗号。
“师父，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林薇犹豫了一下：“算了，先不说。你回去吧。”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到家的时候，门又是开着的。
“顾夜璃，我说多少次了，关门——”
我话卡在喉咙里。
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放着锅，锅里煮着东西。顾夜璃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没有烟，没有火，没有爆炸。
“你在做什么？”我走过去看。
“番茄炒蛋。”她认真地说，“教程上说很简单。”
锅里确实红黄相间，闻起来还挺香。
“你没炸厨房？”
“我不是写了步骤吗？”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先放油，再放蛋，再放番茄。”
我看了眼垃圾桶，里面一堆蛋壳，但厨房台面还算干净。
“你成功了一次？”我不太相信。
“失败了三次。”她面无表情，“蛋糊了，番茄没熟，盐放多了。这是第四次。”
灶台边放着三个盘子，盘子里分别是焦黑的蛋、半生的番茄炒蛋、和咸得发苦的番茄炒蛋。
“你把失败品都留着干嘛？”
“等你看。”
“等我看了干嘛？”
“证明我没浪费粮食。”她的眼神很认真，“我可以吃那些。”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那些干嘛，又不是没别的吃的。去坐着，我来做。”
“我做了。”
“我知道你做了，但你做的那份我吃，你吃我做的。”
她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第一次做，应该尝尝最好吃的版本。”我把锅里的菜倒出来，“不然你以为番茄炒蛋就是这个味道，那就太可怜了。”
她没说话，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
我把她失败的那三盘倒了，重新做了一份。十分钟后，两盘番茄炒蛋放在桌上，一盘她的，一盘我的。
“吃吧。”
她尝了一口自己做的，皱了皱眉。
“太咸了？”
“不是。”她又吃了一口，“有点苦。”
“因为你第一次炒蛋的时候火太大了，蛋焦了。”我把自己那盘推过去，“尝尝这个。”
她夹了一筷子我的番茄炒蛋，然后眼睛又亮了。
那种表情我已经看习惯了，但还是觉得有点可爱。
“好吃。”她说。
“废话，我做了三年饭了。”
她没接话，低头吃菜。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林星晚。”
“嗯？”
“明天教我。”
“教你做什么？”
“做饭。真正地做。”
我想了想，S级恶徒学做饭，这画面不太对。但看她那个认真的表情，又不太忍心拒绝。
“行吧。但你要答应我，不准乱来。我说放多少调料就放多少，我说关火就关火。”
“好。”
“还有，不准把厨房炸了。”
“我不会。”
“你说不会的时候最危险。”
她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顾夜璃洗澡的时候，我听到浴室门被敲了两下。
“怎么了？”
“洗发水用完了。”顾夜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柜子里有新的，自己拿。”
“哪个柜子？”
“浴室里面那个。”
“哦。”
过了十秒，门又被敲了。
“又怎么了？”
“哪个是洗发水？”
“……上面写着字，你认字吧？”
“瓶子是湿的，看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一条门缝。
“给我。”
她递过两个瓶子，我先把洗发水挑出来塞回去，再另一个还给她。
“第二个是沐浴露。别用错了。”
“哦。”
“还有问题吗？”
“你冷吗？你脸红了。”
“我没脸红！你赶紧洗！”
关上门，我对着镜子看了三秒。
确实有点红。
回过神时，顾夜璃已经坐在床上了。她穿着那件灰色卫衣，银色长发还滴着水。
“你不吹头发？”我问。
“不会用吹风机。”
“你连吹风机都不会用？”
“以前头发没这么长。”她顿了顿，“变成恶徒之后头发就变白了，也变长了。”
我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拍了拍床边：“过来。”
她爬过来坐到我面前。
我插上电，开始给她吹头发。银色长发在指间滑过，很软，很顺。
“以后洗完头要吹干，不然会头疼。”
“嗯。”
“还有，别用沐浴露洗头，要用洗发水。今天你用的那个就是沐浴露。”
“怪不得泡沫不多。”
我无语了。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她安安静静坐着，偶尔头发飘起来蹭到我脸。
吹到一半，她忽然开口：“林星晚。”
“嗯？”
“你以前也给别人吹过头发吗？”
“没有。”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手指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吹。
“因为监管手册上写了，要保证被监管者的基本生活质量。吹头发也算。”
“手册上没有这条。”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读了。”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册子，“监管手册，你放在桌上那本。”
“你读完了？”
“嗯。里面没有写要吹头发。”
我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我，灰色眼瞳里映着我的脸。
“所以是你要对我好。”
“不是。”我把她的头掰回去，“是……顺手。你头发湿着会弄湿枕头，枕头湿了我没法睡。”
“你可以睡我那边。”
“顾夜璃！”
她没再说话，但我看到她肩膀在微微抖。
在笑。
我咬牙切齿地继续吹头发。
吹完之后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谢谢。”
“不用谢。睡觉。”
我关了灯躺下，她又把手伸过来了。
“不是说了不准碰我吗？”
“冷。”
“你头发都吹干了，还冷什么冷。”
“手冷。”
我叹了口气，把她的手塞回她自己被子里：“明天给你买个暖手宝。”
“不要暖手宝。”
“那你要什么？”
沉默了几秒。
“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你手暖。”她补充，“比暖手宝好用。”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不能。”
我气得翻身背对她，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人真的是S级恶徒吗？确定不是什么黏人精转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