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还在刷牙,满嘴泡沫地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都穿着曙光制服。
“林星晚同志,我们是监管部的,来例行检查。”领头的女人亮出证件,“请让我们进去。”
我赶紧把嘴里的泡沫吐杯子里:“现在?这么早?”
“不提前通知的检查才能反映真实情况。”她已经跨进来了。
顾夜璃还躺在床上。
我冲进卧室,但她已经醒了。听到动静,她坐起来,银色长发乱成一团,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
三个监管部的人也到了卧室门口。
“顾夜璃。”领头的女人拿出笔记本,“请配合检查。”
顾夜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眼神在问“这些人谁啊”。
“监管部的。”我说,“来查岗。”
“哦。”她打了个哈欠,“随便。”
三个人分散开,开始检查每个房间。领头的女人站在卧室里,上下打量顾夜璃。
“你身上的深渊能量浓度比上周高了百分之三。解释一下。”
顾夜璃面无表情:“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S级恶徒,你会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波动?”
“我就是不知道。”
气氛有点僵。我赶紧打圆场:“那个……可能是最近吃得好?她之前流浪的时候营养跟不上,现在正常吃饭了,身体状况好了,能量浓度自然就——”
“林星晚同志。”领头的女人打断我,“请你不要替她回答。”
我闭嘴了。
另一个检查厨房的人出来了:“组长,厨房灶台有使用痕迹。”
“你开火了?”领头的女人盯着顾夜璃。
“煮面。”顾夜璃说。
“监管手册第十五条,被监管者未经允许不得使用明火。你不知道?”
“她知道!”我抢话,“但她煮面用的是电锅,不是明火。灶台是之前的——”
“林星晚同志!”
“我就是说明一下情况……”
领头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违规记录一次。累计三次将被视为监管不力,取消监管资格。”
我的心一沉。取消监管资格意味着顾夜璃要被送回特殊监狱。
“还有。”她合上笔记本,“从今天起,每周我们都会来检查一次。请做好准备。”
三个人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松了口气。
顾夜璃还坐在床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很紧张。”
“废话!”我抓头发,“你差点被送回去!”
“送回去就送回去。”
“你知道特殊监狱是什么地方吗?关的全是S级恶徒,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她看着我不说话。
“你不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走到床边,“你现在是我的监管对象,你出事我也跑不掉。”
“所以你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
话卡在喉咙里。
我担心的是我自己吗?
“算了。”我转身去洗漱,“不说了。”
早餐我做了粥和煎蛋。顾夜璃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林星晚。”
“嗯。”
“你怕我被抓走吗?”
“怕。”
“为什么?”
“我说了,你出事我也跑不掉。”
“除了这个呢?”
我停下筷子,抬头看她。她灰色眼瞳直直地看着我,不闪不避。
“你问那么多干嘛。”我低头继续吃。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
“知道了就知道。”
什么鬼回答。
我没理她,吃完就去收拾碗筷。她跟到厨房门口,站那看我洗碗。
“你能不能别老站那看?”
“我在学。”
“学什么?”
“学你。”
“学我什么?”
“学你怎么做事的。”
我回头看她,她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学我干嘛?”
“因为我想变强。”
“变强跟学我有什么关系?”
“你虽然弱,但很努力。”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
我深吸一口气,不跟她计较。
洗完碗我换衣服准备出门。今天下午有课,大学的课不能翘,已经翘了三节了。
“我去上课了,你——”
“我可以跟你去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通缉犯,大学里全是人。”
“我可以戴帽子。”
“上次你也说戴帽子,结果地铁上所有人都在看你。”
“这次我会把头发塞进去。”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不行。”
她没说话,低下头。
那个样子像被拒绝出门散步的狗。
我差点心软,但理智让我坚持住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奶茶。”
她抬起头:“奶茶?”
“就是甜的饮料,很好喝。”
“好。”
出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沙发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电视。
动物世界。
唉。
下午的课是高等数学,我坐在最后一排,脑子一半在听讲,一半在想家里那个。
她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又炸厨房?
监管部今天刚记了一次违规,再来一次就危险了。
想到这我给顾夜璃发了条消息:“不准开火。”
过了十秒她回:“没开。”
“在干嘛?”
“看电视。”
“什么节目?”
“动物世界。狮子在吃羚羊。”
“换台,别看了。”
“为什么?”
“太血腥了。”
“哦。换了。”
“现在看什么?”
“动物世界。斑马在喝水。”
“怎么还是动物世界?”
“只有这个台不收钱。”
我差点笑出声。S级恶徒,因为电视收费,只能看动物世界。
“等我回去给你装个APP,可以免费看别的。”
“好。”
“你手机记得充电。”
“怎么充?”
“找充电线,插在插座上。”
“哪个插座?”
“电视旁边那个。”
“哦。找到了。然后呢?”
“插上去就行。”
“插了。”
“有反应吗?”
“屏幕多了一个闪电标志。”
“那就是在充电了。”
“哦。”
我发现和她发消息比当面说话还累。
下课之后我绕路去了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珍珠。
到家的时候门照例没锁。我已经懒得说了。
顾夜璃还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次终于不是动物世界了,换成了美食节目。
“奶茶。”我把袋子放桌上。
她凑过来看,打开杯子,盯着里面的液体。
“喝啊。”我插上吸管示范。
她学着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好喝。”
“珍珠的更好喝。”我把另一杯推过去,“尝尝。”
她吸了一口珍珠,嚼了两下,表情从平淡变成惊讶。
“里面有东西。”
“那是珍珠,可以嚼的。”
“好吃。”她又吸了一口,“这个叫什么?”
“珍珠奶茶。”
“以后可以天天喝吗?”
“你出钱就可以。”
“我没钱。”
“那就别天天喝。”
她低头看着奶茶,嘴唇抿着。
我又心软了。
“……一周一次。”
她抬头,眼睛亮亮的:“好。”
晚上洗完澡,我照例给她吹头发。现在已经变成固定流程了,她洗完头就坐在床边等我。
“林星晚。”
“嗯。”
“今天检查的那个人说我的能量浓度高了。”
“听到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在你这里待着,我很安心。”
我的手停了一下。
“深渊能量和情绪有关。”她继续说,“不安的时候会暴走,安心的时候会稳定。浓度变高说明能量在增长,但不是坏的那种增长。”
“你在解释给我听?”
“嗯。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变危险。”
我把吹风机关掉,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
“你要是想危险早危险了,还用等到现在?”我把吹风机放好,“睡吧。”
她躺下来,这次没有把手伸过来。
我关了灯,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她说:“林星晚。”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帮我说话。那个检查的人凶你的时候,你还替我解释。”
“我只是说实话。”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以前没有人帮我解释过。”
我翻过身,背对着她。
“别想那么多。睡吧。”
被子下面,她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不是握手指,是整只手覆在我手背上。
我没抽开。
心跳声太大了,我怕她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