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睡在卧室里。
不对。我昨晚不是在沙发上吗?
我坐起来,看了眼周围。这是我的卧室,我的床,我的枕头。被子盖得好好的。
顾夜璃不在。
我走出卧室,看到她站在浴室镜子前,手里拿着两个瓶子。
“早。”她头也没回。
“我怎么睡在卧室?”
“你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你抱进去的。”
“你抱的?”
“嗯。”
我脸一红。“你力气还挺大。”
“S级。”她淡淡地说。
不是,这个等级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你在干嘛?”我走过去。
“贴标签。”她举起手里的瓶子,“你说蓝色是沐浴露,白色是洗发水。我用记号笔写上了。”
我看了眼瓶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洗头”和“洗澡”。
“你的字真丑。”
“能看懂就行。”
她把瓶子放回去,转身看我。“今天教我做饭。”
“今天我有事。”
“什么事?”
“去超市。家里没菜了。”
“那我去。”
“你去干嘛?你又不会买菜。”
“你教我。”
我想了想,带她去超市好像没什么问题。戴帽子,把头发藏好,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行吧。但你全程不准说话。”
“为什么?”
“你一开口就是‘这个是什么’‘那个怎么吃’,太丢人了。”
她抿了抿嘴,没反驳。
超市人不多。我推着购物车,她跟在后面,帽子压得很低,银色长发全塞进外套里。
“鸡蛋。”我拿起一盒,“要看日期,越新鲜的越好。”
她凑过来看,下巴快搁到我肩膀上了。
“你离那么近干嘛?”
“看日期。”
“看清楚了吗?”
“嗯。三月十五号。今天几号?”
“三月十五号。”
“那就是今天的。”
“对。这种是最新鲜的。”我把鸡蛋放车里,“蔬菜要看颜色,蔫了的不要。”
她一路跟着我,听我讲怎么挑菜、怎么选肉、怎么分辨酱油和生抽。
全程没说话,但一直点头。
到了零食区,她忽然停下来,盯着货架。
“怎么了?”
她指了指上面的东西。“这个。”
“奶茶?”我看了一眼,“袋泡奶茶。你想喝?”
“嗯。”
“这个不好喝,要买就去奶茶店买现做的。”
“你昨天说一周一次。”
“对,所以今天不能喝。”
她没说话,但没动。
“顾夜璃,走了。”
她还是没动。
我叹了口气,拿了两盒扔车里。“行了吧?”
她嘴角弯了一下,跟上来。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你朋友?好白啊。”
“嗯。”我赶紧刷会员卡,“天生白。”
收银员又看了一眼。“头发也是天生的?”
“染的。”我把顾夜璃往身后挡了挡,“她喜欢这个颜色。”
出了超市,顾夜璃忽然说:“你刚才护着我。”
“我没有。”
“你把我挡在身后了。”
“那是……怕你被人认出来。”
“哦。”
她说完就笑了。我已经习惯她这种突然的笑点了。
回家路上,遇到苏小小。
“星晚!”她老远就挥手,“好久不见——”
然后她看到了顾夜璃。
“这位是?”
“室友。”我说。
“就是你说的那个监管对象?”
我瞪了苏小小一眼。她赶紧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漏嘴了。”
顾夜璃看了眼苏小小,又看了眼我。“你跟她提起我?”
“就……提过一次。”
“说什么了?”
“说你是室友,没了。”
苏小小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就说你是室友,特别乖的那种。”
顾夜璃看了苏小小三秒,然后说:“我不乖。”
“她开玩笑的。”我拽着顾夜璃就走,“小小,回头聊!”
“好——等等,你脸怎么红了?”
“没红!走了走了!”
回到家,顾夜璃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整理东西。
“那个女生是谁?”
“苏小小,我同学。”
“她喜欢你?”
“什么?”我差点把鸡蛋捏碎,“她是直的!有男朋友!”
“哦。”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她把脸转过去看电视,但我看到她耳尖红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顾夜璃,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
“你耳尖红了。”
“热的。”
“超市里有空调。”
“……”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忍不住笑出声。
S级恶徒,吃醋了。
中午做饭的时候,她又站到厨房门口。
“今天学什么?”
“番茄炒蛋。你上次做过,但失败了。”
“我知道步骤了。”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我给她围上围裙,“来,你来做,我指挥。”
她站在灶台前,表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什么S级任务。
“先放油。”
她拿起油壶倒了一圈。
“太多了。”
她看了眼锅,又倒回去一点。
“行。等油热,放蛋液。”
她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退了一步。
“别怕,正常的。”
她拿起锅铲开始炒,动作僵硬但还算标准。
“火关小一点。对。蛋炒到七分熟就盛出来,别炒老了。”
她盛出蛋,重新放油,放番茄。
“番茄炒软了就把蛋倒回去,加糖和盐。”
她照做了。翻炒几下,关火。
“好了。盛出来。”
她把菜装进盘子,端到桌上,然后看着我。
好像在等打分。
我拿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
“怎么样?”她问。
“咸了一点,但能吃。”
“能吃就行。”
“你不尝?”
“你尝了就行。”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又夹了一口。“比上次好。进步很大。”
她眼睛亮了。
那种表情,比打赢了B级恶徒还开心。
下午曙光发来消息,说下周要组织联合演练,所有C级以上成员必须参加。
我看了眼顾夜璃。“下周我要去演练,大概三天。”
“去哪?”
“郊区训练基地。曙光包车。”
“我也去。”
“你去不了。你是恶徒。”
“我可以装成普通人。”
“你装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检测出来。训练基地有深渊能量探测仪。”
她沉默了。
“就三天。”我说,“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三天太久了。”
我叹气。“我给你留好饭,冰箱里塞满,你热一下就能吃。”
“我不会热。”
“我教你。微波炉,两分钟,按个按钮的事。”
“我会按错。”
“顾夜璃,你是S级恶徒。”
“S级恶徒不会用微波炉。”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我跟你去。”她说,“探测仪我可以屏蔽。”
“你能屏蔽?”
“嗯。三天之内可以。”
我犹豫了。
带一个S级恶徒去曙光训练基地,这胆子也太大了。
但看她那个表情,拒绝的话好像说不出口。
“让我想想。”
她没逼我,转身去看电视了。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
“你怎么了?”我问。
“三天太久了。”
“你还在想这个?”
“嗯。”
“我说了让我想想。”
“你想了四个小时了。”
我看了眼手机,确实晚上十一点了。
“行吧。”我妥协了,“你去。但你要答应我,全程不能暴露。”
“好。”
“不准用深渊能量。”
“好。”
“不准和人说话。”
“好。”
“不准——”
“林星晚。”她打断我,“你说了八个不准了。”
“因为我怕你出事。”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怕我出事?”
“嗯。”
“为什么?”
我别过脸。“因为你是我的监管对象。你出事我也跑不掉。”
“不只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不只是’的时候,都是‘是’。”
我张了张嘴,没反驳。
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
“我会小心的。”她说,“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没抽手。
“睡吧。”我说。
“嗯。”
灯关了,房间里很安静。
她的手没松开。
我也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