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顾夜璃站在镜子前折腾了半小时。
“你好了没?”我在门口催她。
她转过身,银色长发全塞进帽子里,灰色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戴了个口罩。
“你这样更可疑。”我说,“正常人谁大夏天戴口罩。”
“那我摘了。”
“头发怎么办?”
她把帽子摘了,头发盘起来塞进卫衣帽子里,再戴上帽子。
“行吧。”我叹气,“走。”
曙光的大巴停在总部楼下,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我和顾夜璃上车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林星晚,你后面那个是谁?”小雅第一个开口。
“朋友。”我说,“来参观的。”
“参观?训练基地不让外人进吧?”
“我申请了临时通行证。”我把提前准备好的假证件晃了晃,“她是编外见习生,跟我学习。”
小雅看了顾夜璃一眼,顾夜璃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
“好白啊。”小雅说,“她是不是很少晒太阳?”
“嗯。宅。”
我拉着顾夜璃坐到最后一排。她靠窗坐下,全程没说话。
车子发动了。我松了口气。
“紧张?”她低声问。
“废话。你要是被发现了,咱俩都完蛋。”
“不会被发现。”
“你这么确定?”
“嗯。因为我会小心。”
我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把口罩摘了,侧脸对着窗外。阳光照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有点刺眼。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坐车出门。
不是跟踪,不是逃亡,是正正经经坐着大巴去郊游。
虽然目的地是曙光训练基地。
“顾夜璃。”
“嗯。”
“你上次坐车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一年前。被曙光追的时候,偷了一辆货车。”
“……当我没问。”
到了训练基地,所有人下车集合。林薇站在队伍前面点名,看到顾夜璃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
基地比我想的大,有好几栋楼和一大片训练场。我们被分到不同的宿舍,两人一间。
“我和她一间。”我抢在分配之前说。
负责分配的人看了眼名单:“你是C级,应该和D级一间。”
“她是我带来的见习生,我得照顾她。”
“行吧。”
我拿过钥匙,拉着顾夜璃就走。
宿舍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个床头柜。
“你睡靠窗那张。”我说。
“为什么?”
“因为靠门那张冷,晚上有人开门会有风。”
她看了我一眼:“你对我好。”
“不是对你好,是怕你感冒了还要我照顾。”
她没接话,把行李袋放在靠窗的床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我。
“干嘛?”
“等你继续对我好。”
“……”
我翻了个白眼,开始收拾东西。
下午是体能测试。所有人换上训练服到操场集合。
顾夜璃穿着我的备用训练服,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
“你就站在旁边看。”我跟她说,“别动,别说话,别用能力。”
“嗯。”
测试开始,先是五公里跑。我跑得不算快,但也不慢,中等偏上的水平。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我注意到顾夜璃在看台上,眼神一直跟着我。
跑完五公里,我已经喘得不行了。她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谢谢。”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你跑得很慢。”她说。
“我刚跑完五公里!你让我喘口气!”
“你可以更快。你步频太低,步子太大,浪费体力。”
我愣住了。“你会跑步?”
“以前逃跑的时候每天跑。”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下午第二项是力量测试。我举起制式铁棍,勉强达标。
顾夜璃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感觉到她在忍笑。
“想笑就笑。”我放下铁棍。
“没笑。”
“你嘴角在抖。”
“抽筋。”
旁边的队友们已经开始议论了。
“那个银头发的谁啊?好冷淡。”
“林星晚的朋友吧,说是见习生。”
“见习生不参加测试吗?”
“不知道。”
我拉着顾夜璃赶紧离开测试场。
晚饭在基地食堂吃。自助餐,菜还挺丰富。
我拿着餐盘挑菜,顾夜璃跟在后面,端着空盘子。
“想吃什么?”我问。
“没吃过,不知道。”
“那就每样拿一点。”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盘子里,然后又夹了一块。
“一块给你,一块给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行吧。”
我们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吃东西很慢,每样都先看再闻最后才吃。
“你在干嘛?”
“确认有没有毒。”
“这是曙光训练基地!谁给你下毒!”
“以前有人给我下过。”
我筷子停了一下。
“谁?”
“不重要。死了。”
她继续吃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再问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洗完澡出来,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你不洗澡?”
“洗过了。”
“什么时候?”
“你洗的时候。隔壁房间有公共浴室。”
“你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我屏蔽了探测仪。”
我松了口气,躺到床上。累了一天,腰酸背痛。
“林星晚。”
“嗯。”
“今天有人一直在看你。”
“谁?”
“男的。黑头发,高个子,蓝色训练服。”
我想了想。“那是赵鸣,A级。他可能是在看我们这边。”
“不是看我们。是看你。”
“你怎么知道?”
“他的视线一直在你身上。你跑步的时候他在看,你举铁棍的时候他在看,你吃饭的时候他也在看。”
我翻过身看她。“你在吃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是。”
她沉默了三秒。“……有点。”
我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她皱眉。
“没笑。只是觉得S级恶徒因为别人看我一眼就不高兴,挺可爱的。”
她脸一下子红了。
“我没不高兴。”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睡了。”
“灯还没关。”
“自己关。”
我笑着关了灯。
黑暗中,她忽然说:“林星晚。”
“嗯。”
“你刚才说我可爱。”
“说了又怎样?”
“没什么。”她顿了顿,“再说一次。”
“不说。睡了。”
“说一次。”
“不说。”
沉默了十秒。
“……可爱。”我小声说。
“听不见。”
“可爱可爱可爱,行了吧?”
被子那边传来闷闷的笑声。
S级恶徒,因为一句可爱笑成这样。
明天训练还有硬仗要打,但今晚,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