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训练更累。上午是对战练习，我和小雅一组，打了三场，输了两场。
顾夜璃依然在看台上，帽子压得很低，但我知道她在看。
第三场打完，我气喘吁吁地退到场边，一瓶水递过来。
“谢谢。”我接过，仰头喝了一半。
“你第二场的时候左腿慢了。”顾夜璃说，“你要是早半秒移动，不会输。”
“我看出来了，但身体跟不上。”
“那就练。晚上我教你。”
“你教我？你用深渊能量教我？”
“不用能力也能教你。格斗技巧和能量无关。”
我看着她，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行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鸣端着餐盘走过来。
“林星晚，这里有人吗？”他指了指我对面的位置。
我看了眼顾夜璃，她低着头吃饭，没反应。
“没人。坐吧。”
赵鸣坐下来，把餐盘放好。“昨天看你训练，进步挺大。”
“谢谢。”
“明天的实战演练，你分在哪个组？”
“第三组。”
“我也是第三组。”他笑了，“到时候互相照应。”
“好。”
我低头吃饭，余光看到顾夜璃停下了筷子。
“这位是你朋友？”赵鸣看向顾夜璃。
“嗯。”我抢在顾夜璃开口前说，“见习生，跟我学习。”
“你好。”赵鸣伸出手。
顾夜璃看了他的手三秒，没握，低头继续吃饭。
气氛有点尴尬。
“她比较内向。”我赶紧圆场，“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赵鸣收回手，“那我先过去了，明天见。”
他走了之后，我瞪了顾夜璃一眼。“你干嘛不握手？”
“不想。”
“人家跟你打招呼，你礼貌点行不行？”
“他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像看猎物。”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星晚。”她放下筷子，“你离他远点。”
“他是A级成员，我的前辈，我怎么能——”
“远点。”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
我看着她，她灰色眼瞳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
“……知道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是自由训练时间。我在训练场练速度，顾夜璃站在旁边看。
“左腿。”她忽然说。
我调整步频。
“太快了。节奏。”
我又慢下来。
“对。保持。”
我跑了十圈，她一直在旁边纠正我的动作。
“你以前真的没当过教练？”我停下来喘气。
“没有。但曙光追我的时候，我观察过他们的训练方式。”
“你观察这个干嘛？”
“为了活命。知道他们怎么打，才知道怎么跑。”
我沉默了。
她说的每一句关于过去的话，都让我觉得难受。
“林星晚。”她走过来，“你今天的训练量够了。再练会受伤。”
“你怎么知道？”
“你呼吸频率变了，汗水浓度也变了，说明肌肉已经到极限。”
我愣住。“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逃跑的时候要学会判断自己的身体极限。”她递给我毛巾，“否则会死在路上。”
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顾夜璃。”
“嗯。”
“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苦？”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记得了。”
骗人。
晚上洗完澡，她照例坐到我床上。
“不是说好各睡各的吗？”
“今晚教你格斗。”
“现在？都快十点了。”
“你白天输了两次。不想赢回来？”
我犹豫了一下，下床。“行吧。怎么教？”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间。“攻击我。”
“打你？”
“嗯。用全力。”
“我不打你。你是被监管对象，打伤了算我的。”
“你打不伤我。”她面无表情，“S级。”
行吧。
我摆好架势，一拳打过去。她侧头避开，手抓住我的手腕，轻轻一带，我整个人往前倒。
她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腰，把我稳住。
“重心太高。放低。”
“再来。”
我又打了一拳，她再次避开，这次抓住我的手臂反拧。
“疼疼疼——”
“重心。”她松开手，“再来。”
第三次，我放低重心，一拳打过去，她没避开，用手掌接住了。
“不错。”她说，“但发力点错了。不是用手臂，是用腰。”
她站到我身后，手放在我腰上。“转。”
我照做。
“对。就是这样。”
她的手从腰移到肩膀。“放松。别绷着。”
“你手好冰。”
“别转移注意力。”
练了半小时，我累得坐在地上。
“你真的是S级吗？”我抬头看她，“格斗技巧也这么强。”
“活着练出来的。”她伸手拉我起来，“明天继续。”
“明天有实战演练，别把我练废了。”
“不会。你有天赋。”
“真的？”
“嗯。你只是缺少训练。”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还有自信。”
我看着她，她灰色眼瞳在灯光下很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
“你教我做番茄炒蛋，我教你格斗。公平。”
“番茄炒蛋和格斗能一样吗？”
“都是本事。”
我笑了。“行吧，明天继续。”
熄灯之后，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纠正我动作的画面。
她的手很冰，但放在我腰上的时候，我觉得很烫。
“林星晚。”
“嗯。”
“明天实战演练，我也会去。”
“你不能去。那是正式演练，有探测仪。”
“我可以屏蔽。”
“你能屏蔽多久？”
“一天。够了。”
我想了想。“那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出手。”
“好。”
“真的不出手？”
“除非你死。”
“我不会死。那是演练，不是真的战斗。”
“对我来说都一样。”她顿了顿，“有人要伤害你，我就会出手。”
我翻过身看她。她侧躺着，银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光。
“顾夜璃。”
“嗯。”
“你这样会害死自己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会让我死。”
我愣住了。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对。我不会让你死。”
小声说给自己听。
第三天，实战演练在基地东侧的训练场进行。
我被分在第三组，赵鸣是同组，另外还有三个C级和一个B级。
顾夜璃站在场边，帽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口袋里。
“各单位注意，演练开始。”林薇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我们被投放到模拟城市废墟里，任务是找到并“消灭”藏在里面的假想敌（由B级成员扮演）。
“我跟你们分开行动。”赵鸣说，“我去东边，你们去西边。遇到敌人发信号。”
“好。”我带队往西边走。
废墟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铁皮的声音。
“林星晚，你紧张？”同组的小雅问。
“还好。”
“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确实在抖。
“第一次参加这种演练。”我说。
“没事，我也紧张。”
我们走到一栋废弃建筑前，我停下来，举手示意大家停。
“有声音。”我低声说。
所有人蹲下。
建筑里传来脚步声，很重，不是普通人。
假想敌。
“散开。”我打手势，“我从正面，你们从两边包抄。”
我深吸一口气，冲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扑出来，我侧身避开，短棍砸在他手臂上。
“反应不错。”假想敌笑了，“但力量不够。”
他一拳打过来，我勉强用短棍挡住，被震得后退三步。
小雅从侧面攻击，假想敌转身挡住，我趁机冲上去，短棍砸在他后颈。
“漂亮。”他踉跄了一下，“但还不够。”
他转身抓住我的短棍，用力一甩，我整个人被甩出去，撞在墙上。
后背一阵剧痛。
“林星晚！”小雅喊。
我撑着站起来，手在抖，但短棍还握着。
“我没事。”
假想敌冲过来，我放低重心，想起顾夜璃教我的。
重心放低。用腰发力。别绷着。
他一拳打过来，我侧身避开，抓住他的手臂，借力把他甩出去。
假想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漂亮。”他爬起来了，“但还差一点。”
他这次速度更快，我躲不开，只能硬接。
拳头离我还有半米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来，挡在我面前。
顾夜璃。
她一手抓住了假想敌的拳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谁？”假想敌盯着她。
顾夜璃没说话，松开手，退到一边。
“她是见习生。”我赶紧说，“来观摩的。”
“观摩？她刚才接住了我的拳头。”假想敌皱眉，“B级的拳头，她接住了。”
“她……力气大。”我干笑。
顾夜璃面无表情地看了假想敌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场边。
假想敌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着我。“你的人？”
“嗯。我的人。”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有点不对。
但假想敌没追问，摆开架势。“继续。”
演练结束的时候，我们组排名第二。赵鸣组第一。
“你今天表现很好。”赵鸣走过来，“最后那一击漂亮。”
“谢谢。”
“明天演练结束，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啊？”
“就我们两个。”他笑了，“可以吗？”
我正要回答，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顾夜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她没空。”她看着赵鸣，语气很冷。
“你是？”赵鸣皱眉。
“她的人。”顾夜璃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鸣看了看顾夜璃，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微妙。
“你们……是那种关系？”
“不是！”我赶紧说，“她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顾夜璃说。
“顾夜璃！”我掐她手臂。
她没躲，就那么看着赵鸣。
赵鸣沉默了几秒，笑了。“行，那改天吧。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转头瞪顾夜璃。“你干嘛？！”
“他约你。”
“所以呢？吃个饭怎么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我气得说不出话。
“林星晚。”她低头看着我，“你不能跟他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高兴。”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走吧，回宿舍。”
她跟在我后面，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了。
“顾夜璃。”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在赵鸣面前说那种话。”
“哪种话？”
“就是……”我脸红了，“‘她的人’那种。”
她沉默了两秒。
“不是故意。是事实。”
我加快脚步，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表情。
但我听到她在后面笑了。
很小声，但我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