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总部的作战部在十八楼，林星晚以前没来过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迎面是一面巨大的灰色墙板，上面用银色的字体刻着“作战部”三个字，字体边缘锋利得像刀片。走廊两侧的墙壁是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上面没有一丝阴影，走得越快，自己的脚步声就越响。
她在自己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里往前走，总觉得这层楼比其他楼层冷两度。顾夜璃走在她身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棒球帽檐压得很低，银白色的发尾从帽子后面垂出来一小截。她走路没有声音，运动鞋踩在冷白色的地砖上，跟猫一样。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寸头，下巴线条利落，眼睛很亮，嘴角没什么弧度，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作战服左胸贴着身份牌——周远山，A级。
他先看了一眼林星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她身后的顾夜璃。顾夜璃没有抬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周远山的视线在她露出的下颌线条上停留了两秒，才收回去。
“林星晚？”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三级组长林薇的徒弟？”
“是。”林星晚点头。
“跟我来。”周远山转身，步子迈得很大，林星晚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顾夜璃还是那个速度，但始终跟在她半步之后，不远不近，像一个移动的影子。
周远山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玻璃门。里面是一间小会议室，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显示屏。
桌面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上挂着深褐色的水渍。周远山把那杯咖啡推到一边，按了一下桌角的按钮，显示屏亮起来。
红皇后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林星晚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红色长发，左脸有玫瑰花纹路，暗红色的眼睛。
苏婉清，三十一岁，前曙光魔法少女。她的五官其实很柔和，颧骨不高，鼻梁挺而直，嘴唇略微偏薄，如果去掉那些纹路和眼睛的颜色，这张脸应该属于一个普通的温柔女人。
但那些纹路从她的左侧太阳穴一直蔓延到下颌线，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扎进了皮肤里，暗红色的，在灯光下似乎有极细微的脉动。
“红皇后，本名苏婉清。”周远山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写好的报告，“S级恶徒，血玫瑰组织首领。城东最近三周发生了七起恶徒袭击事件，受害者都是普通人，被抽取了大量血液。医院检测发现血液里残留深渊能量。”
“S级。”林星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节发白。
周远山看着她。“是S级。曙光目前没有S级魔法少女可以调配，这是你们的任务。”
林星晚的喉咙发干。她转了一下头，看向身边的顾夜璃。顾夜璃把棒球帽摘了放在桌上，银白色的头发散下来，落在肩膀两侧。
灰色眼眸看着屏幕上的红皇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连专注都算不上，就像在看一段天气预告。
“你打她，几成把握？”林星晚问。
顾夜璃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红皇后脸上的纹路看了几秒，然后说：“单打独斗，七成。但她有手下，地形优势，还在地下经营了五年。”
“七成。”林星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S级打S级，七成已经很高了。”周远山的语气有些微妙，像是在提醒她什么，“曙光之前评估过，如果强行围剿血玫瑰，至少需要调动三个A级加一个S级的配置，但我们凑不出这个配置。所以才会走合同工路线。”
他没说的是，如果顾夜璃不愿意打，曙光只能放任红皇后继续在城东活动，而后会有更多的普通人不断死去。
林星晚听懂了这层意思。她看着屏幕上的红皇后，又看了一眼顾夜璃。
“情报呢？”顾夜璃开口了。
周远山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切换成一张组织结构图。红皇后在顶端，下面三条线连着三个名字和头像。铁拳，B级，力量型，近战；镜子，C级，幻象制造；乌鸦，B级，飞行和鸟群操控。
“据点位置呢？”顾夜璃问。
“城东废弃医院。”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一座三层建筑的三维模型。外墙剥落，窗户大多碎裂，屋顶有一角塌陷下去。模型旁边标注着建筑年代和使用记录——原城东第二人民医院，十五年前因资金问题关闭，此后一直废弃。
“医院主体三层，加一个地下室。东南方向有一片小树林，北面是拆迁中的居民区，西面临河。”
林星晚的视线在那座模型上仔细扫了一遍。三层楼的每扇窗户、每个进出口的位置、屋顶的塌陷区域、地下室可能的入口方位，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排序。
“之前的侦查结果呢？”
周远山的表情细微地变了。“之前派了两个B级去侦查，都失踪了。通讯信号消失，人也找不到。搜查队去过，什么都没发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一个S级恶徒坐镇的地盘，轻松吞掉了两个B级，而曙光的正规部队不敢轻易进入。她们现在是唯一的选项，因为顾夜璃的S级是唯一能跟红皇后在同一个层级上对话的力量。
顾夜璃在椅子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她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叩了两下桌面，无声的，节奏很稳。“那两个B级，什么能力？”她问。
“一个感知型，一个敏捷型。”
“感知型最容易在地下被反制。”顾夜璃说，“敏捷型跑不掉，说明陷阱覆盖了整片区域。”
她说完这句话，侧头看了林星晚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星晚看懂了。顾夜璃在告诉她——情报不够，地形复杂，对方有准备。她平静地转回头，看向周远山：“任务时限。”
“三周。”
顾夜璃没再问。她从桌上拿起棒球帽，重新扣在头上，动作很轻，帽檐压下来的时候遮住了她的眼神。
林星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周远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红皇后最近的活动范围在扩张。她需要血液，所以她在靠近居民区。曙光已经开始组织城东部分区域疏散了，时间窗口比你们想象的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星晚脸上。“另外，红皇后以前也是曙光的人，她比别人更了解曙光的行动模式，你们自己注意。”
“知道了。”林星晚转身，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那两张通行证……”
“下午三点去技术部领，还有通讯设备。”
“好。”
她和顾夜璃走出会议室。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走廊里还是那么冷，灯光打在地砖上白得刺眼。
林星晚走了几步，在落地窗前停下来。窗外的城市在阴天里铺展开，灰白的云压得很低，城东的方向在远处模糊成一片轮廓。她把手按在玻璃上，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能把心跳的声音压下去一点。
“七成把握。”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顾夜璃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七成是保守的说法。”
“保守的说法是多少？”
“跟S级打，没有人能给出超过七成的保证。”顾夜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音量不大，但因为走廊太空，每个字都很清晰，“剩下的三成，是意外。地下有什么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藏后手我不知道，那两个失踪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态我也不知道。如果这些都能摸清楚，就是八成。”
“八成。”林星晚转过来，看着她的帽檐，“剩下的两成呢？”
顾夜璃微微抬了一下帽檐，灰色眼眸露出来。“剩下的两成，是在你身上。”
林星晚愣了一下。“我？”
“你C级。我在你身边打S级，会分心。”顾夜璃说得很平，但仍能听出担忧，“两成的风险是我要分心看住你。”
林星晚的手指在玻璃上滑下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夜璃看着她。“我会尽力保护你。”
“什么？”
林星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顾夜璃的背影在冷白色的走廊里越走越远。
顾夜璃的身形越来越远，每一寸都带着S级恶徒的压迫力。她走进曙光总部的时候没签任何限制条款，只是谈了一个条件：林星晚在，她就在。
“你倒是走得干脆。”林星晚往电梯方向追上去。
电梯门开着，顾夜璃靠在电梯轿厢的角落里，灰色眼眸从帽檐下看着她追进来，然后伸手按了一楼的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