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是被饿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她是被一股焦糊味和肚子咕噜叫同时唤醒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看样子刚过六点。她挣扎着翻了个身，下意识往床的另一侧摸了一把——空的，被窝已经凉了。
这就稀罕了。
同居快两个月，顾夜璃向来是那个赖在床上等她叫醒的人。虽然这人不承认，说自己“早就醒了只是在闭目养神”，但每次林星晚掀被子的时候她睫毛都在抖，骗谁呢。
客厅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然后是水龙头冲水的声音。林星晚眯着眼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赤脚踩上地板往外走。
厨房里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扎成低马尾，灰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林星晚的围裙——粉色，边角还绣着一只歪嘴兔子，是超市积分兑换的赠品。顾夜璃正盯着锅里的东西皱眉，右手举着锅铲，姿态像握刀一样标准，但动作明显透着小心。
灶台上摊着三个碗。第一个碗里装着一团黑乎乎的块状物，林星晚凑近看了看，勉强辨认出是煎蛋的轮廓，但已经碳化到看不出蛋黄蛋白的分界。第二个碗稍微好一点，边缘焦了中间还是流心的，像一轮被烫伤的落日。第三个碗……第三个碗里躺着一枚圆形的煎蛋，边缘微焦，中心金黄，虽然形状不够规整，但看着确实能吃。
“第三个。”顾夜璃头也不回地说。
林星晚打了个哈欠，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一早上煎了三个蛋？”
“废了两个。”
“这是……”
“吃这个。”顾夜璃把第三个碗推过来，又从台面上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她，“你的。”
林星晚低头看看煎蛋，又抬头看看顾夜璃。这人面色如常，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她，但耳尖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高一低的。
“你几点起的？”
“五点。”
“五点起来煎蛋？”林星晚接过筷子，戳了戳那个金黄的中心，“你平时不都睡到八点吗。”
顾夜璃把锅放到水池里冲水，背对着她：“昨天查了教程，做这个需要练习。”
“练了三个？”
“嗯。”
林星晚咬了一口煎蛋。边缘微酥，中心溏心，咸淡适中。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口下去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使劲嚼。
顾夜璃把锅刷完，转过身看她：“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就是还行。”
顾夜璃看了她两秒，走回来，就着她手里筷子夹走剩下的半个煎蛋塞进嘴里。林星晚瞪大眼睛：“那是我的——”
“你吃了四分之三，我吃四分之一，公平。”顾夜璃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大截，“确实还行。”
林星晚看着手里空荡荡的筷子尖，耳朵开始发热：“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做法的。”
“什么做法。”
“抢别人筷子。”
顾夜璃没有回答，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递给她一盒，插好吸管才推过来。林星晚习惯性地接过去吸了一口，忽然意识到这人在这些琐碎事情上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流程——热牛奶插吸管递过来、削水果切成小块放盘子里、自己洗澡的时候守在浴室门外听动静——全都是不动声色的，好像理所应当。
“吃完去洗漱。”顾夜璃喝完了自己那盒牛奶，把空盒捏扁扔进垃圾桶，“今天开始训练。”
林星晚含着一口牛奶含糊道：“嗯嗯，等我先把这套碗洗了——”
“我洗。”
“你做的饭当然我洗碗——”
“你洗了碗就没时间跑步了。”顾夜璃已经把三个碗叠在一起端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我定的训练表，五点四十五起床，六点热身，六点十分出门晨跑，你耽误了十五分钟。”
林星晚被最后一口牛奶呛到：“……训练表？”
顾夜璃擦干净手，从台面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林星晚接过去一看，险些把牛奶喷出来。
纸是A4打印纸，格子线画得整整齐齐，第一行是加粗的标题：“共鸣能力专项特训计划·第一周”。接下来的表格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时段，从早上六点一直到晚上十点，中间只留了午饭和晚饭各四十分钟的空档。
晨跑、能量感知训练、共鸣基础练习、格斗反应训练、体能恢复、模拟战场压力测试、夜晚冥想……
最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出乎意料地端正漂亮：“特殊情况可调整，但需提前告知。”
林星晚的目光定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抬头：“顾夜璃，你几点睡的。”
“一点。”
“你昨天——”她算了一下，“做这个做到一点，然后五点起来煎蛋？”
“煎蛋和训练表无关。”顾夜璃把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昨晚睡不着就写了。跑步要趁早，太阳出来之前气温低，你出汗不会太快。”
林星晚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画的这些小人是什么？”
她指着表格右侧的一竖排火柴人。第一个火柴人两条腿画成圆规状在跑步，第二个火柴人盘腿坐着头顶冒光，第三个火柴人挥舞拳头对着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