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下起了雨。
雨不大,是那种细密的、落在窗户上几乎没有声音的毛毛雨,但天阴沉得厉害。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林星晚翻了个身,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声响,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旁边的床位是空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床单冰凉,说明人早就起来了。但今天早上没有焦糊味,厨房里也没动静,客厅那边安安静静的。林星晚眯着眼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顾夜璃蜷在沙发角落里。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她穿着那件灰色家居服,外面又套了一件林星晚的旧外套——薄款针织开衫,对顾夜璃来说短了一截,袖子只到手肘——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沙发扶手上,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拢在袖子里。银白色的头发披散着,从肩膀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星晚走到沙发跟前蹲下去,这才看清她的脸色。嘴唇有些发白,下唇抿得很紧,眉头微微皱着。睫毛上甚至凝着一层极细的水汽,不知道是出的冷汗还是夜里受的潮。
“顾夜璃?”
睫毛动了动,灰色的眼睛从垂落的头发后面露出来。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你醒了。”
“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多。”
“四点多起来坐沙发上?”林星晚伸手摸她额头,凉的,指尖碰上去像摸到一块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不舒服。”顾夜璃又往沙发里缩了缩,“就是……冷。”
冷。林星晚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两层衣服,沙发旁边还搭着一条毯子,显然是她自己裹过的但后来又滑下去了。公寓虽然朝北,但深秋的室内气温也不至于让人冻成这样。昨天训练时她释放了不少能量,林星晚想起她说过的话。
“是因为昨天训练?”林星晚在沙发沿上坐下来,“你后腰那道纹路,和这个有关系吗?”
顾夜璃从头发后面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把这两件事连起来。停顿了两秒后她点了点头:“释放能量之后,侵蚀会加深,体温也会跟着降。昨天练得比平时多,晚上就没缓过来。”
“你昨天回去之后没有告诉我。”
“你睡着了。”
“你可以叫醒我。”
顾夜璃没接这句话,只是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林星晚盯着她缩成一团的轮廓看了几秒,站起来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自己那条厚被子,走到沙发跟前,展开,从头到脚把人裹了进去。
顾夜璃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你盖这个,我去烧点热水。”林星晚转身往厨房走,拧开水龙头灌水壶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一声:“不用麻烦。”
“不麻烦。”林星晚把水壶插上电,又从柜子里翻出暖水袋,对着壶嘴灌热水。她动作利索,显然这套流程在心里已经转过一遍了。灌好了拿毛巾包住,走回沙发旁边,从被子边缘塞进去放在顾夜璃脚边。
顾夜璃在被子里动了动,大概是脚碰到了暖水袋,肩背的线条松了一瞬。
“好点吗?”
“……嗯。”
林星晚没有走开,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沿。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雨声细细密密地敲着玻璃。她偏过头,能从余光里看到被子的边角,和从边角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小截银白色发尾。
过了好一会儿,顾夜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你坐地上干什么。地板凉。”
“你沙发上缩成一团了,我也坐不下。”
“……坐我旁边。”
林星晚回头看了她一眼。顾夜璃已经稍微坐起来了一点,被子滑到肩膀,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松松地垂在沙发边缘。那意思很明确。林星晚犹豫了两秒,站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沙发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林星晚的胳膊贴着顾夜璃的胳膊,隔着两层衣服和一层被子,凉意还是透了过来。顾夜璃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很轻,如果不是肩膀贴在一起根本感觉不到。
“你在抖。”
“嗯。”
“这样还冷吗?”
“好一点。”
林星晚把手伸过去,从被子里找到顾夜璃的手。那只手蜷着,掌心冰凉,手指僵硬地半握着。她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你别嫌弃我手凉。”
“嫌弃什么,我又不是没凉过。”林星晚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去年冬天为了省暖气费,我在宿舍盖了两床被子,脚还是冰的。苏小小给了我一个暖水袋,我把水烧开了灌进去,结果半夜漏了,差点没把床淹了。”
顾夜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学会用被子裹脚了,像包饺子一样。”林星晚搓着她的手,感觉到凉意慢慢退了些,“你别笑啊,我是认真的,裹脚法真的很管用。”
“没笑。”
“你嘴角抽了。”
“那是——冷。”
两人挨着坐在沙发里,外面的雨声渐渐密了。林星晚把脚也收上来缩进被子,发现顾夜璃的脚果然也是冰的,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自己的脚贴过去,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平时不都挺能扛的吗。”
顾夜璃的声音从她肩膀旁边传过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平时能扛。”
“现在不能?”
“……现在你在。”
林星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把脚又贴紧了一点,手指在被子底下和顾夜璃的手扣在一起,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