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昨天剩的番茄鸡蛋面热了一下,加上顾夜璃早上煎的第三个蛋,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林星晚吃完最后一口面的时候,顾夜璃已经把碗收走了。她站在水池边洗碗,动作比两个月前流畅了不少——至少泡沫冲干净了,不会在碗底留下一层滑腻腻的膜。
林星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一个S级恶徒,站在她家逼仄的厨房里,银白色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地扎着,正专心致志地搓一只碗的边沿。
“看什么。”
“看你洗碗。”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S级通缉犯洗碗,不常见。”
顾夜璃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她擦手的动作很慢,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星晚,直到林星晚被看得有点发毛,才开口:“歇够了吗。”
“……歇够了。”
“客厅。现在开始。”
客厅的茶几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块。两个坐垫面对面摆在地板上。顾夜璃先坐下去,盘腿,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像个准备入定的修行者。林星晚在她对面坐下,腿盘起来的时候膝盖翘得老高,顾夜璃的目光在她腿上停了一秒,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能量感知训练第一步。”顾夜璃闭上眼睛,“你先感受空气里流动的东西。”
林星晚也闭上眼。客厅安静下来,窗帘拉着,朝北的窗户透进来的是漫反射的灰白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渍。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屏住呼吸去感受。
什么都没有。
空气就是空气,凉凉的,带着一点隔壁厨房没散尽的面汤味,和沙发垫子上洗衣液的残留香气。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正常。你现在是瞎子,要学着摸路。”顾夜璃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动什么东西,“深渊能量的流动,和风不一样。它不是从高压往低压走,它有自己的轨迹。你闭上眼睛,不要去想‘我在感受能量’,去想‘我在感受温度’。”
林星晚重新闭上眼。温度。地板上凉凉的,膝盖上方空气暖一点,窗帘那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对。不是温度。是某种更细的东西,像蛛丝蹭过皮肤的那种痒。她猛地睁开眼。
顾夜璃看着她:“感觉到了?”
“好像有一点……痒?”
“那是深渊能量在被动地往外溢散。我没主动释放,这是残留在空气里的。”顾夜璃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现在我要释放一点。你别动,就坐在那里感受。”
空气变了。林星晚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就在顾夜璃掌心朝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客厅的“氛围”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她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喉咙里有一种发紧的涩意,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感觉到了。”她说。
“能感觉到轨迹吗?从哪来,往哪走。”
林星晚闭上眼,努力去“摸”。那股能量很淡,但确实有方向。从顾夜璃的掌心升起,像一缕烟,绕过她的手腕,沿着小臂往上爬,然后在她手肘的位置散开,化成更细的丝线飘向天花板。
“从你手掌出来……绕到手腕……然后散了。”
“方向呢?”
“往上。”
“往上之后呢?”
“散了……就没有了。”
顾夜璃收回手,那股压迫感瞬间消散。林星晚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着呼吸。顾夜璃说:“能摸到三成。继续。”
接下来的半小时,顾夜璃反复释放和收回微量的深渊能量,让林星晚去“摸”流动的轨迹。
第三次的时候林星晚能感觉到能量在空气中转弯了,第五次的时候她甚至能辨认出顾夜璃左右手释放的能量在交汇处会打一个旋。
顾夜璃每次收回能量的时候都会停顿三秒再释放,林星晚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意识到——那三秒是给她休息的。
“差不多了。”顾夜璃说,“下一个阶段。”
“什么阶段?”
“共鸣。”
林星晚咽了口口水。她昨天在训练基地用过一次共鸣,震晕了一个C级恶徒,但那是无意识的应激反应,像一个人被吓到了会尖叫一样,本能有余控制不足。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有意识地让那个东西出来。
“怎么做?”
“你昨天对我做过一次。你看到了我的记忆。”
林星晚想起来了。昨天她握住顾夜璃手腕的时候,共鸣能量震了一下,然后她的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片段——金属台、惨叫、锁链。她当时吓了一跳就松手了。
“那次是无意识的。”
“所以现在要把它变成有意识的。”顾夜璃说,“你握我的手。”
林星晚看着她。顾夜璃已经把右手伸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安静地等在那里。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皮肤比常人白一些,隐约能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林星晚注意到她的指尖还有些泛白,早上那股寒意似乎没有完全退干净。
“你手还凉。”林星晚说。
“不影响。”
“……”
林星晚伸出手,握住了她。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顾夜璃掌心的温度——比自己的凉,但比早上暖了一些。然后她按照刚才练习的方式,去“摸”那股从顾夜璃体内流出来的能量,用意识去触碰它,像用手指碰一只蝴蝶的翅膀。
碰到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炸开了一道光。
痛。不是皮肉上的痛,是某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人拿针在她的灵魂表面划了千百道细痕。她的视觉模糊了一瞬,眼前全是雪花点,耳朵里嗡鸣作响,嘴角尝到一股咸腥的味道。
她松开手,身子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到茶几角。顾夜璃的动作比她快,一只手已经垫在了她脑后,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膀。
“……”
林星晚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顾夜璃的脸就在她面前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脸色惨白,鼻梁下面挂着两道暗红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