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璃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的了。
她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在哪儿。枕头是软的,被子压在身上有重量,脚边的暖水袋还残留着一点余温。身边是空的,但床单上有一道压痕,说明有人在这里坐了很久。
厨房里有动静。切菜的声音,砧板咚咚咚地响着,节奏不太稳,中途停了好几次。顾夜璃侧耳听了一会儿,坐起来,穿好拖鞋往外走。
林星晚站在厨房里,正在对付一根胡萝卜。砧板上躺着几截长短不一的胡萝卜块,切面歪歪扭扭的,有的厚有的薄,看起来像是用尺子画了线但手没跟上眼睛。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醒了?粥还在锅里,你自己盛。”
顾夜璃没去盛粥。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林星晚的背影。黑色马尾在脑后晃着,那件旧卫衣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淡淡的淤青——昨天练习格挡的时候被她用手背挡了一下,她当时说“没事”,但淤青还是出来了。
“六点半了?”顾夜璃问。
“六点三十七。”林星晚终于把胡萝卜切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块,放下刀转过头看她,“你多睡了七分钟,我没叫你。”
顾夜璃没有反驳。她确实需要那七分钟。昨晚身体里那股寒意花了很长时间才退下去,直到后半夜她才真正睡沉。现在站在这里,指尖还是微凉的,但至少腿不抖了。
“去喝粥。”林星晚把胡萝卜块扒进碗里,“喝完再看训练表,我重新排了。”
顾夜璃看着她:“你几点起的?”
“六点。比你早三十七分钟。”林星晚拿起另一根胡萝卜开始切,“放心,我没练,就是在排表。”
顾夜璃没说话,转身去盛了粥,端着碗坐在餐桌旁。粥还是姜丝粥,但姜丝切得比昨天细了一些,葱花的量也合适。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慢慢暖起来。
林星晚切完胡萝卜,把砧板上的碎末拢进垃圾桶,洗了手走过来坐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餐桌,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厨房窗外是阴天但没下雨,光线比昨天亮堂一些。
“今天计划是这样的。”林星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她昨晚重新手写的训练表,字迹比顾夜璃那张潦草了不少,但内容清晰,“上午能量感知一小时,休息半小时,然后共鸣练习四十分钟。下午格斗基础半小时,体能恢复半小时,晚上冥想二十分钟。其他时间自由活动。”
顾夜璃听完了,放下粥碗:“共鸣练习从昨天的一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了。”
“你昨天练完什么样你自己清楚。”
“我可以——”
“你不能。”林星晚说得很平静,“你现在站在这里说话,手指尖还是白的。”
顾夜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指节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青白色。她没再争,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去洗碗。林星晚坐在位子上,看着她在水池前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后腰的位置。
卫衣下摆盖着,看不见那道纹路。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比之前深了一些。
上午的训练按新表执行。能量感知练习从“摸轨迹”进阶到了“辨密度”,顾夜璃释放能量的时候刻意控制了输出量,每次回收之后都会歇上两分钟让体温回升。林星晚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但没点破,只是每次她歇的时候也跟着歇,去倒杯水或者把坐垫挪个位置。
共鸣练习的时候,林星晚主动提出“今天不握你的手了”。
顾夜璃抬眼:“为什么?”
“你自己说的。共鸣是灵魂核心的碰撞,接触只是媒介。”林星晚在她对面坐好,“今天我在不碰到你的情况下试一次。”
顾夜璃看着她。林星晚的表情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别跟我争”的样子。顾夜璃把原本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那你来。不要勉强,感觉头痛就停。”
林星晚闭上眼。她知道顾夜璃在哪里——对面的坐垫上,盘着腿,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她知道她体内那些能量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暗河。她伸出意识去“碰”那条河,像昨天用手触碰蝴蝶翅膀一样。
刺痛来了,比昨天轻一些。但还是痛。像有人在她太阳穴两边同时按了两根针。她咬着牙没有退,把意识往前推了一点。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是画面,是情绪。冷的、硬的、像铁一样的东西包裹在外面,里面是某种很轻的、几乎要被压碎的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手无意识地往前伸了一下,像是在虚空中想要抓住什么。
“行了。”
顾夜璃的声音响起来,林星晚睁开眼,看到她已经站起来走到自己面前,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林星晚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湿。她抬手蹭了一把:“我没流鼻血吧?”
“没有。”顾夜璃低头看着她,“但你刚才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东西。”
“什么?”
顾夜璃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然后说:“没什么。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