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林星晚做的番茄鸡蛋面。顾夜璃坐在餐桌旁等饭的时候，林星晚把面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去了客厅。
她从卧室抽屉里拿出那卷胶带，走回白墙前面。墙上已经贴了不少东西：红皇后的照片、血玫瑰组织的结构图、城东废弃医院的卫星地图复印件、两名失踪侦查员的档案摘要。边缘处还有几张空白纸条，是她留着做备注用的。
林星晚在墙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张空白纸条写了几个字，贴在医院地图旁边。
“地下室。三层。红皇后常驻。有血液反应。”
写完了她退后半步看整体布局，正看着，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顾夜璃端着面碗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目光从墙上的每一张纸片扫过去。
“比周远山给的情报多了一些细节。”顾夜璃说。
“根据你说的‘能量感知干扰’推的。你上次说地下磁场乱，说明那里能量浓度高。”林星晚指着地图上标红的位置，“如果红皇后需要定期补充血液维持生命，那么浓度最高的地方应该是她常待的位置——地下三层。”
顾夜璃看了她两秒：“你什么时候推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
顾夜璃没再说话，把面碗放在茶几上，走近了墙。她抬起手，指尖沿着地图上那条通往地下室的虚线慢慢滑过去，停在尽头一个标注“泵房”的位置。
“这里。”她说，“废弃医院的地下泵房连着什么？”
林星晚翻了一下旁边的情报记录：“周远山说地下管道直通地下水系。”
“地下水系的水流方向是往东南走的。如果你从泵房进入管道，顺着水流，可以绕开医院主体建筑从东南角的检查井出来。”顾夜璃收回手，偏过头看着她，“如果正面突入受阻，这是撤退路线。”
林星晚在旁边的笔记本上把这个记下来，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地响着。写完了她抬头，发现顾夜璃还站在墙前面。客厅朝北的光线打在她侧脸上，把银白色的发丝染成淡金色，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极浅的阴影。
她穿着一件薄毛衣——林星晚昨天翻出来的那件，深灰色，肩膀那里稍微窄了一点，所以她微微缩着肩。整个人站在白墙前面，背后是满墙的情报和照片，她的身影嵌在那些纸片中间，单薄得有点不真实。
“你昨晚没睡好。”林星晚说。
顾夜璃没有否认。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医院地图上，但林星晚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在想什么？”
顾夜璃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墙上纸片偶尔被风吹动的轻微声响。
“我在想，”她终于开口，“如果红皇后像情报里说的那样，是因为被曙光抛弃才变成恶徒——那她收留的那些人，铁拳、镜子、乌鸦，他们跟着她是因为什么。”
林星晚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她的情报分析里。她一直把血玫瑰组织当作一个目标来拆解，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跟着红皇后”。
“她叫他们‘家人’。”林星晚说，“情报里写的。”
“嗯。”顾夜璃的声音很轻，“知道。”
然后她转过身来。背光，银白色的发丝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光晕，但表情是看不清的。林星晚只听到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有一天曙光放弃了你，你会变成什么样？”
林星晚张了张嘴。但顾夜璃没有等她回答，她已经端起茶几上的面碗往餐桌那边走了，背影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面凉了。”她说，“过来吃。”
林星晚站在白墙前面，手里还捏着那支笔。她看着顾夜璃的背影在餐桌旁边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银白色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挡住了侧脸。
她知道那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她把笔放下，走过去坐到了餐桌对面。自己的那碗面还冒着一点热气，她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阴云薄了一些，偶尔有一两缕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亮斑。
面吃到一半，林星晚忽然开口：“我不会变成那样。”
顾夜璃的筷子停了一下。
“因为你会先把我捡走。”林星晚低着头继续吃面，声音含含糊糊的，“你以前不就这么干的吗。城北公园捡了一次，这次再来一次，你又不亏。”
对面的筷子又动了起来。顾夜璃的声音从碗沿后面传过来，听起来比刚才松了一点：“……嗯。不亏。”
林星晚低头吃面，嘴角的弧度藏在了碗沿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