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跟着赵鸣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停在一扇窗户前面。
赵鸣把文件夹抱在胸前，看了一眼走廊那边顾夜璃的方向，确认她没有跟过来，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监管对象……上次在训练基地我就想说了，她真的是D级见习生？”
林星晚的心里紧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挡那个假想敌拳头的那一下，速度和反应力不对。D级不可能做到。”赵鸣看着她的眼睛，“而且她身上的能量波动，我虽然感应不太准，但有几次我觉得不太像普通魔法少女的气息。”
林星晚沉默了两秒：“她情况特殊。”
“什么特殊？”
“曙光批准的特殊安排，具体的我不能说。”林星晚用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她有档案，你可以去查。”
赵鸣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不是来打听她身份的。我是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林星晚，上面有人在盯着你和她的组合。上周作战部的临时会议上，有人提到你们这个‘特殊搭档方案’，说监管流程有漏洞，要求重新评估。副组长最后把议题压下去了，但提这件事的人态度很坚决。”
林星晚的心往下沉了沉：“谁提的？”
“我不认识，不是作战部的人，可能是监管部的。”赵鸣摇了摇头，“我就想跟你说一声，你最好留个心眼。你那个搭档——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如果被有些人抓住把柄，你们两个都不会好过。”
林星晚没有说话。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投成一排细碎的影子。过了几秒她低声说：“谢谢。我知道了。”
赵鸣点了点头，转身之前又看了一眼走廊那边，然后补了一句：“你……照顾好自己。”
他走了之后林星晚在原地站了两秒，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顾夜璃已经在门口等她了，还是那副靠墙站着的样子，帽檐压着，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说了什么。”顾夜璃问。
“没什么，祝贺我晋升C级。”
顾夜璃抬起灰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说“我信你才有鬼”，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把林星晚袖口上一根翘起来的线头捻掉：“走吧，周远山等了五分钟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深秋的风吹过来，路边的梧桐叶子往下落，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林星晚一直走神，脑海里转着赵鸣那几句话——有人盯着、监管流程漏洞、重新评估——她知道赵鸣是好意提醒，但这些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你心不在焉。”
顾夜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星晚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
顾夜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帽沿吹得翻了一下，银白色的碎发飘出来一绺搭在额前。
“啊？没有。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你每次想心事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往下压。刚才一直压着。”
林星晚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眉：“……你这观察力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用在别的地方也可以。比如你现在心里有事，但不想告诉我。这是你的自由，我不问。”顾夜璃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但你眉毛再压下去，晚餐就只能吃泡面了。”
林星晚跟在她后面进了单元门，爬楼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对了，刚才在走廊的时候，你盯着赵鸣看了好久。”
“我没有看他。”
“你明明盯着他看了。”
顾夜璃走上三楼平台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我看的是他身后那扇窗户。”
“一扇窗户有什么好看的？”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门开了。顾夜璃推门走进去换鞋，背影对着林星晚。
林星晚跟进来关上门，一边脱鞋一边憋着笑：“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他单独说话？”
“没有。”
“你刚才站在走廊那等我的时候，表情特别冷。他走之前看了你一眼，脚步都加快了。”
顾夜璃站起来往客厅走，路过白墙的时候把挂在墙上的那张医院地图正了正，动作堪称一丝不苟。她背对着林星晚，声音平平的：“他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就是不对。”
林星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抱着脱下来的外套靠在玄关柜上：“顾夜璃，你吃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顾夜璃的手指还捏在地图边角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睛看着林星晚，嘴唇动了动：“……有点。”
林星晚原本准备继续逗她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她想过顾夜璃会否认、会沉默、会冷着脸走开，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她站在那里，外套还抱在怀里，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她嘟囔了一句。
“什么套路。”
“就是该否认的时候你反而承认了，那我还怎么——算了。”林星晚把外套挂在玄关钩子上，耳根还是热的，低着头走进客厅，“我去做饭。”
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顾夜璃说：“是真的有人在盯我们吗。”
林星晚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原地，背对着顾夜璃，手指在衣摆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她本来不打算告诉她的，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个谎撒得太明显了。
顾夜璃既然能从她眉毛的弧度判断她有心事，那这句“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打腹稿”的话大概也瞒不过去。
“嗯。”她说，“有人说上面的……有些人在重新评估我们的搭档方案。”
短暂的沉默。然后林星晚听到顾夜璃从客厅走到厨房门口的脚步声，她偏过头，看到顾夜璃站在她旁边，银白色的头发从帽子里完全散落出来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看到的东西——像是安静的水面下面有什么在动。
“你在担心。”顾夜璃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