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担心啊。你搞砸了归你搞砸，但事情到头来还是我来写报告。我写报告很差的，上次周远山说我格式不对——”
“林星晚。”
“——”
“如果他们真的重新评估，把我们拆开了，你会选哪个？”
这个问题的重量压下来的时候，林星晚正在伸手去够橱柜上面的碗。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碗沿差了两公分，但没再往上伸。厨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她没有想太久。
“选你。”她说。
顾夜璃站在厨房门口，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要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
林星晚把碗够下来放在台面上，转过身跟她对视：“你问了我答了，这下满意了吗？能让我做饭了吗？我饿了。”
顾夜璃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那是林星晚这几天见过的最明显的一次。她说：“你够不到碗，可以叫我。”
“我自己能——”
话还没说完，顾夜璃已经走到她旁边，从头顶的橱柜里把那个林星晚够不到的调味罐拿了下来放在台面上，动作自然的像呼吸。
然后她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肩膀挨着林星晚的肩膀，偏过头：“今晚吃什么。”
林星晚看着台面上那个被她顺手拿下来的调味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使劲吸了一口气，把酸意压回去：“……番茄鸡蛋面，你会洗菜了吧？”
“会。”
“那你洗番茄。别把番茄洗烂了。”
顾夜璃打开水龙头，拿起一颗番茄开始洗。水流的声音哗哗地响着，水珠溅在台面上，在厨房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星晚站在旁边切葱，眼角余光里是顾夜璃低头洗菜的侧影，银白色的头发被灯光染成暖色，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是那种认真做一件小事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管它什么高层什么评估什么监管流程，能站在这里切葱就已经够了。
“顾夜璃。”
“嗯。”
“你下次别在走廊里盯赵鸣了，你盯得他话都说不利索。”
水流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他话说不利索是他自己的问题。”
林星晚低头切葱，嘴角翘起来：“你承认了，你就是吃醋了。”
“……葱切碎了，你要的是葱花不是葱泥。”
“你转移话题。”
“你切葱的手法错了。”
“顾夜璃。”
“嗯。”
苏小小周末上门的时候，林星晚正在客厅地板上做感知练习。
她盘腿坐着，闭着眼，意识正在房间里慢慢游走，捕捉空气里那些极淡的能量残留——顾夜璃今天早上在厨房煮粥的时候放了一点能量加热灶台，两小时后空气里还剩一丝丝微弱的热意，像炭火熄灭后最后那缕烟。她正追着那缕烟往厨房方向摸，门铃响了。
感知瞬间中断。林星晚睁开眼，从地板上爬起来去开门。门外的苏小小举着两杯奶茶，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审视之间，那双圆眼睛先扫了一眼林星晚的脸，又越过她肩膀往里看了一眼客厅。
“你怎么来了？”林星晚接过一杯奶茶，“不是说这周末要陪家里人去——”
“改了，我爸妈临时去外地了，就我自己。”苏小小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了一圈，“你怎么大白天坐地板上，地不凉吗？”
“做拉伸。最近坐久了腰不舒服。”
苏小小“哦”了一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她手里那杯奶茶已经戳开了，吸了一口，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基础能量感知入门》的封面上——林星晚忘了收起来。书页间夹着一张折了角的便签，上面是顾夜璃的字迹，写着“第一章第二节，手肘要放松”。
苏小小的目光在那张便签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她扫了一眼客厅四周，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你家墙上那些是什么？”
林星晚心口一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白墙。上面贴满了情报，但她出门之前用一块灰色布幔盖住了，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布幔的轮廓，看不到纸片的内容。她松了一口气：“啊，那个，最近在整理东西，想重新布置一下墙面，先把东西挂上去试试位置。”
“哦。”苏小小又吸了一口奶茶，目光从布幔上收回来，然后定格在了厨房方向，“你家冰箱上贴的那个是什么？”
林星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白色便签纸，上面写着两行字：“肉在上层蔬菜在下层。鸡蛋放门架第二格。”
那是顾夜璃的字迹，端正清晰，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标注方向。林星晚心里“咯噔”一声，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苏小小已经站了起来往厨房走了。
厨房比客厅更“危险”。灶台旁边的墙面上贴着一张“煮粥步骤”的便签，写了七行，从“洗净米”到“关火焖五分钟”每一步都列得清清楚楚。水池上方的吊柜门上也贴着一张“洗洁精旁边是去油污的别混用”，字迹和前面一样端正。微波炉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红色细绳，末端拴着一张迷你卡片，上面写着“加热液体请用高火三分钟”。
苏小小站在厨房门口，把这些便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林星晚。
“……林星晚。”
“什么？”
“你室友是不是有强迫症？”
林星晚一愣：“啊？不、不是——”
“你家到处贴的是便签。冰箱贴了、厨房贴了、微波炉贴了。”苏小小扬手比划了一圈，“门口鞋柜上贴了个‘外出确认’，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后面还有一行小字‘钥匙手机通行证’。”
林星晚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因为林星晚出门忘带钥匙、忘带手机、忘带钱包各一次之后，某天晚上林星晚睡前看到鞋柜上多了一张便签，手写体端正得像是打印的。
“她……比较细心。”林星晚艰难地选了一个词。
“细心是这么细的吗？”苏小小走回沙发坐下，把奶茶放在茶几上，托着腮看着她，“你那个室友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记得你说是……同学？”
“不算同学，算是……认识的人，借住一段时间。”
“长的还挺好看的。”苏小小歪着头，“那天在超市碰到那个，银白头发那个？”
“嗯。”
“她对你挺好的吧？我看你家这么多便签都是她写的，你自己那个性格哪会贴这些——你连自己的课表都能忘了粘墙上。”苏小小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脸八卦，“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就是……真就是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