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林星晚站在城东废弃医院的停车场入口。
四周很暗。多云天气遮住了月亮，路灯在这片区域早已停用多年，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城市天际线反射过来的暗红色光晕，把建筑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裂了无数道缝，缝隙里长着半人高的枯草，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人踩在碎纸片上。
顾夜璃站在她旁边，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她的银白色头发用黑色发带束紧了盘在脑后，整个人完全融进了夜色里，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暗光中微亮着。
通讯器已经开机了。林星晚能听到自己耳机里轻微的电流声，以及顾夜璃那边同步传来的呼吸——很轻，很稳。
“走。”顾夜璃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停车场裂缝间的枯草往主楼方向移动。林星晚的脚步比平时轻，每一步都落在顾夜璃踩过的地方，这样可以减少被碎石子刮到的声响。她的右手握着通讯器挂在腰间的线，左手空着——如果遇到意外情况，她的左手需要第一时间释放共鸣。
主楼的大门是敞开的，两扇玻璃门一扇碎了一半，另一扇歪斜着挂在门轴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门口的台阶上积了一层干枯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脆响，但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顾夜璃在门口停了一瞬，侧头往门内看了一眼。然后她跨过门槛走进去。
一楼大厅。
黑暗完全吞没了光线。林星晚眨了好几下眼才适应过来，勉强能看到大厅的轮廓——前台接待处的台面翻倒在地，旁边散落着几张早已腐烂的椅子残骸。
墙面上有大片深色的污渍，从天花板的位置往下流，干涸之后变成一道道暗黑色的痕迹。
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雨后的地下室才有的潮气。
顾夜璃在距离前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空气里有能量残留，”她说，“浓度不低。”
林星晚闭上眼，把感知铺出去。她感觉到了——像薄雾一样弥散在整个大厅里的深渊能量。不浓，但分布得很均匀，像是有人经常在这一层活动，呼吸之间留下的痕迹遍布了每一个角落。
她顺着能量的流向往上看，二楼的楼梯口方向有一丝更明显的波动，像水面上一道涟漪，正从楼梯上方缓缓往下扩散。
“二楼有动静。”她睁开眼压低声音说，“楼梯口位置，不连续，像有人在走动。”
顾夜璃点了点头。她走到楼梯口下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通往二楼的台阶。台阶是水泥的，边缘有些破损，扶手的铁栏杆锈成了暗红色。
“贴墙走，脚步放轻。”顾夜璃说，“你在后面五步，保持距离。”
林星晚看着她第一个踩上台阶。那一步落下去没有声音，像猫踩在软垫上。顾夜璃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上台阶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靠近墙壁的位置——那里是受力最小的地方，发出的声响最轻。
林星晚学着那个姿势踩上去。她的脚步比顾夜璃重一些，但在楼道里的风声和远处某处铁皮被吹动的啪嗒声中并不明显。她数着台阶上了二楼。
走廊比一楼窄。两侧分布着几间诊室，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门里露出黑漆漆的空洞，像张着嘴的缺口。
头顶的日光灯管早已锈断，只剩下几截金属支架悬在天花板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玻璃碎了半边，夜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灰尘打着旋。
顾夜璃停在走廊中段的位置，侧耳听了几秒，然后看向走廊尽头右侧那扇半掩的门。
“里面。”她极轻地说，“刚进去。”
林星晚屏住呼吸。她再次释放感知，往那扇门的方向探去。能量波动确实从那里传出来，细微但清晰，像有人站在门后调整呼吸。
“一个。”她说，“C级左右。”
顾夜璃没有回答，已经贴着墙往那扇门移动了。她的步速没有加快，保持着那种猫一样的轻和稳，但脊背微微弓起，像准备随时发力。林星晚数着她走了几步，在她到达门边之前自己停在了一个诊室门旁的凹陷处，侧身贴墙，把呼吸放轻到几乎听不见。
顾夜璃在门边停住了。她侧着头，耳朵对着门缝的方向，听了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没有推门，只是把手指搭在门板上，很轻地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锁着，或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
走廊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那扇门后面传出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从门边退后了一步，鞋跟碰到了地面上一块松动的地砖。
顾夜璃收回了手。她回头看了林星晚一眼，那眼神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但林星晚从她手腕的角度判断她在示意：退。
林星晚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顾夜璃也往后退了，步伐比来时稍快一些，背对着那扇门退到拐角处和她会合。
“里面的人知道我们来了。”顾夜璃的声音压得极低，“门被抵住了，他在门后站着。”
“那怎么办？不进了？”
“不进。他在里面只能守，不能追。”顾夜璃的目光往走廊另一侧移动，“正面的口子守住了，我们绕另一边。”
两人沿着走廊原路退回楼梯口，没有走通向楼梯的回头路，而是从楼梯口旁边的另一条横穿走廊往楼体北侧移动。这一段走廊更窄，两侧墙壁上挂着早已看不清内容的宣传栏，玻璃碎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破裂声。顾夜璃停下来用脚尖把几块大的碎玻璃踢到墙边，然后继续往前走。
北侧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铁门。锈得厉害，但门锁已经被人撬开了，锁孔歪斜着挂在那里。顾夜璃推开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她停了两秒，确认没有引来注意，然后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比主楼梯窄很多，只容一人通过，台阶上积了厚厚的灰，边缘长着青苔。空气里的潮气更重了，夹杂着一股铁锈和某种更刺鼻的气味。
“逃生楼梯。”林星晚压低声音，“跟我猜的一样，废弃的图纸上没标。”
顾夜璃已经往下走了三级台阶。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下面的动静，然后抬起头看了林星晚一眼：“下面很安静。但能量浓度比二楼高了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