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站在楼梯口,感知往下方探去。她感觉到了——比二楼浓厚得多的能量层,沉甸甸地压在楼梯底部的位置,像一池静置了很久的水,表面平静无波,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她的手指在通讯器线缆上轻轻攥了一下。
顾夜璃已经继续往下走了。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变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台阶靠墙的三分之一处。林星晚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水泥台阶的细微响动。越往下走,那股潮气和铁锈味越浓,墙壁上开始出现湿漉漉的水痕,像是地下水渗透出来之后留下的痕迹。林星晚数着台阶,从十五级开始,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楼梯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栅栏门。门上的锁链已经断了,断口是新的——最近被人剪开的,金属断面在黑暗中反着一丝微光。栅栏门后面,是一条低矮的通道,高度不到两米,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过。
通道深处有光。
很暗,像远处有一盏遮了布的灯透过来的余晖。光线的色温偏暖,在冰冷的黑暗中混进了一点点不协调的暖意。
顾夜璃在栅栏门前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看林星晚,只是侧过头,声音轻得像贴着耳朵说的一样:“下面有人。不止一个。”
林星晚感知到了。通道深处那股能量不再是弥散的薄雾,而是凝结成团的、带着温度的、缓慢搏动着的——像心脏在跳。
她握着通讯器线缆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顾夜璃伸手推开了那扇铁栅栏门。门轴没有发出声响——大概是被人上过油了。她侧身通过,进入通道,背影在通道尽头那缕微弱的光线中变成一道细长的轮廓。
林星晚跟上去,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表面有细密的水珠凝结着,指尖擦过去会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脚下的地面从水泥变成了瓷砖——白色的、破损的、边缘被踩裂了许多块的旧瓷砖。空气里的潮气忽然加重了,那股刺鼻的味道也更浓了一些。
顾夜璃停下来。她已经走到了通道尽头,站在一个转角位置。
“到了。”她说。
林星晚走上前一步,从她肩膀侧面看过去。通道转角之后,空间骤然开阔——那是一间约二十平方的地下室,墙壁是白色瓷砖拼贴的,角落里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木板拼成的桌子。桌子旁边亮着一盏旧台灯,灯光暖黄色,照亮了桌面上一个搪瓷缸和两本翻到卷边的书。
但房间是空的。没有人。台灯亮着,搪瓷缸里的水还冒着极细的热气。
“人刚走。”顾夜璃说。
林星晚闭上眼释放感知。那些凝结的、心脏般跳动的能量团正在远离——往地下更深的方向去了。
“下面还有一层。”她说,“他们往下面撤了。”
顾夜璃微微眯了一下眼,看着房间角落里一扇半开的铁门。铁门后面,是另一段向下的楼梯,比之前那段更陡,台阶更窄,通向一片完全黑暗的空间。
“地下三层。”顾夜璃说,“她在下面等着。”
她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刀身在暖光灯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冷光。然后她偏过头,看了林星晚一眼。
“你停在这里。”她说,“地面观测点改成这里。这个房间有遮挡,比东侧走廊安全。”
林星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说“我能再下一层”——但她看到顾夜璃的眼睛在暖灯光下映着一点点细碎的光,平静,坚定,没有任何迟疑。
“通讯器保持开着。”顾夜璃说,“我下去之后,你告诉我她在移动。方向,节奏,任何变化。”
“……好。”
顾夜璃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在林星晚的肩头碰了一下。很轻,隔着卫衣布料,指尖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转身,推开了那扇半开的铁门,沿着那段陡峭的楼梯往下走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变远,最后融进了底层的寂静中。
林星晚站在暖黄色的台灯旁边,扶着桌沿,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稳,然后停顿了一拍,像是顾夜璃停在了楼梯底部的位置。
“到底了。”通讯器里传来她的声音,极轻,“她在这里。”
林星晚闭上眼,把感知往下探去。两层楼板隔在中间,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在地下很深的位置,两团强大的能量正在缓慢地对峙,一团是冷的,一团是暖的,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她攥着通讯器线缆的手指松开了,重新握紧。
“顾夜璃。”
“嗯。”
“我在上面。”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顾夜璃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但更清晰:“知道。别动。等我叫你。”
林星晚靠着桌子边缘,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站直了身体。桌面上那个搪瓷缸里的水还在冒着极细的白气,袅袅地上升,在灯光里慢慢散开。她看着那股白气飘散的方向,听到通讯器里传来极轻的一声——
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像人类的、带着血和铁锈味的声音,在底层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红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