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睁开眼。她还站在地下室的房间里,台灯还在桌面上亮着暖黄色的光。她背靠着墙壁——不是幻觉里的那面墙,是真正的白色瓷砖墙面——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衣服布料贴在皮肤上有些凉。
沙发旁边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旧外套,身形消瘦,嘴角有一道白沫的痕迹。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没有焦距,四肢松松地摊在地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力气。
镜子。C级恶徒,幻象能力。
林星晚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抬起手摸了一下鼻子下方——干的。没有流鼻血。她用力呼吸了好几下,肺里灌进来的空气是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真实的地下室空气。
通讯器里传来顾夜璃的声音。比刚才近了一些,像是从楼梯上往上走的途中。
“……你那边。”
“没事。”林星晚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他被我震晕了。”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听到脚步声加快了,从底层往上的方向,比之前下楼梯的速度快了不少。台阶一级一级数过去,大约二十几秒后,那扇半开的铁门被推开了,顾夜璃从门后走出来,身上的战术背心沾了一些灰,表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先看了一眼地面上躺着的镜子,然后又看了林星晚一眼。
林星晚还靠在墙上,后背贴着瓷砖,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她看着顾夜璃走进来,短刀还握在手里但刀刃朝下,姿态已经放松了不少。
顾夜璃走到镜子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部侧面。然后她站起来,转向林星晚。
“他昏了。”她说,“你震的?”
“嗯。”
“用了多久?”
“不知道。没数。”林星晚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他的幻象……是造了一个曙光的走廊。还有我自己。他造了一个穿着曙光制服的我出来跟我说话。”
顾夜璃没有说话。她把短刀收进腰间的刀鞘里,然后走过来,停在距离林星晚两步的位置。暖黄色的灯光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柔和的界线,把她的影子投在林星晚身侧的墙壁上。
“他造的那个‘你’,”顾夜璃开口,“说了什么?”
“说我是废物利用。说你是利用我。说——我要保护的东西最后都会烧掉。”
顾夜璃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他错了。他有幻象能力,但他的能力只能放大你本来就有的恐惧。他能造的只有你自己害怕的。”
“所以我害怕的东西就是那些?”
“每个人害怕的东西都不一样。你怕被利用,怕保护不了。”顾夜璃停了一下,“他造的那个你说了什么,本质上是你自己在想什么。”
林星晚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瓷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我以后少想点。”
“不用少想。想起来的时候,记得那是假的就行。”顾夜璃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躺着的镜子身上,“你做到了。比他先倒下的是他。”
林星晚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地面上的镜子。他的呼吸平稳,胸口的起伏缓下来了,嘴角的白沫正在慢慢干涸。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底层那边怎么样?红皇后——”
“她退回最深处了。我下去的时候她在等我,但她没有主动攻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我一阵,然后往后退了。”顾夜璃说,“她在等我们下去找她。”
“那我们现在——”
“现在不急。”顾夜璃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拿起台灯底座旁边一张翻扣着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她一个人在底层等着,她的人在上面一个一个被拔掉。每拔掉一个,她就会少一个帮手。等剩下她自己的时候,再下去。”
林星晚从墙壁上直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顾夜璃翻过来的照片——是一张旧照片,边缘卷了角,上面拍的是三个人。穿曙光的制服,年轻,站在训练基地门口笑。中间那个人的脸她认得。是红皇后。比现在年轻,左脸上没有纹路,暗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温和。
旁边两个人她不认得。但其中一个的肩膀上搭着红皇后的手,姿态亲昵,像是在拍毕业照那天留下的。
“她的队友。”顾夜璃说。
林星晚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翻过去,扣回桌面上,面朝下放着。
“下一个是谁?”她问。
“乌鸦。”顾夜璃走到铁门旁边侧耳听了几秒,“他在上面。可能已经知道镜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