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日子过得很慢。
太阳在六点半就完全升起来了，室外温度在九点过后就开始爬升，到了中午，安全屋窗外的街道几乎看不见行人。骆驼在第一天傍晚送来了补给——几瓶水、一袋面包、两盒罐头、一把水果刀和一包干果——然后站在门口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林星晚和顾夜璃白天几乎不出门。
第一天上午，林星晚把地下室桌上的资料全部搬到客厅，摊开在地板上重新按时间排序。铁砧的活动记录从五年前开始变频繁，之前的信息断断续续，只有零星几条提到他在某个小镇出现过。五年前的某个节点之后，他的控制范围开始扩张，从最开始的单个村庄逐渐扩大到现在的六七个村落。
她把这一条写在一张纸条上，贴在茶几边缘。
顾夜璃坐在沙发上看完骆驼留下的一本旧杂志，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把杂志合上了。她起身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看着林星晚面前排开的那堆纸片。
“你在找什么。”
“连接点。”林星晚说，“五年前他变强，五年前红皇后被抛弃，这两个时间挨得太近了。但一个是国内曙光的事，一个是中东这边的势力，按理说没有关联。”
“所以你在找它们之间可能有的连接。”
“不一定非要有。但如果存在，就能解释很多事。”林星晚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写着“五年前”的纸条，“铁砧变强的原因到现在没有官方说法。曙光给的情报里只写了结果，没写原因。如果你要消灭一个目标，却不知道他力量的来源，那消灭他只是把当前这个个体抹掉，根还在。”
顾夜璃安静了一瞬，然后说：“你说得对。”
林星晚抬头看了她一眼。顾夜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星晚的脸上，停的时间比平常略长一些。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确认她说了什么、确认她站的位置。
林星晚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整理手边的资料。
第二天下午，她们在地下室做了简单的适应训练。
房间不大，地面是平整的水泥，通风口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偶尔有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林星晚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调整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能量感知上。
共鸣的练习她做过很多次了——在训练基地、在地下室、在废弃医院的走廊里。但在这里做这件事感觉不太一样。周围的空气干燥，环境安静，没有曙光的监控设备，没有其他的练习生。整个空间里只有她和顾夜璃两个人。
她慢慢把能量感知向外延展，范围从身体周围一米逐渐扩大到整个地下室的边界。她能感觉到墙壁上水泥的颗粒感、地面细微的纹路、头顶通风口处气流流动的速度差。然后她碰到了顾夜璃的位置——在房间靠墙那一侧，一团熟悉的、带着暗紫色调的感知轮廓，像一个小小的能量涡流，安静地待在那里。
林星晚把感知集中在那个轮廓上，没有靠太近，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和稳定。
然后她睁开眼。
顾夜璃靠在墙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正看着林星晚。她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嘴角的弧度隐约不是平的。
“感觉比以前稳了。”顾夜璃说。
“是吗。”
“以前你往外扩的时候，前半段总是有点晃。像走路的时候手还没找到平衡。”顾夜璃放下手臂朝她走了两步，“现在稳多了。”
林星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最开始她在训练基地做共鸣练习的时候，能量感知像一根刚被拉出来的丝线，前段总是轻微抖动，要花几秒钟才能稳住。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情况减少了。也许是红皇后那一战——两次共鸣配合之后，她对自己能量的操控精度比之前高了半个台阶。
“你对自己的能量比我清楚。”林星晚说。
“看得多而已。”顾夜璃说着，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你刚才第二次扩的时候，能量边缘带了点颜色。”
“颜色？”
“淡金色的。以前没有。”
林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看出什么异样。但她相信顾夜璃不会看错。她的能量场在变化，这件事本身不算意外——从半年前在城北公园被救开始，她的能量就在缓慢适应和成长。但“带了颜色”这个描述她以前没有遇到过。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在面上表露太多。训练结束之后两人回到客厅，窗外的天光已经从金黄色变成了暖橙色，快要落下去的太阳把街道对面的墙壁染成一片柔软的颜色。
傍晚六点半，骆驼来了。
他带了一份新的情报，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卫星照片。照片上标注了铁砧三天后出行的时间窗口——大约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车队会沿着运输路线从主据点出发，前往中转站方向。路线和地图上标注的一致。
骆驼把照片摊在茶几上，手指点着铁砧惯常乘坐的那辆车的位置：“他一般坐第二辆。前面一辆开道，后面两辆殿后，全程大概一小时二十分。”
“护卫人数呢？”林星晚问。
“不确定，但按以往的模式推测，每辆车至少配三人。车队总人数大概十二到十五。”骆驼把手收回去，靠在沙发椅背上，“他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的武器少说也有三四件。不过这一次你们的目标不是打车队，是在车队出发前解决他。”
“出发前？”
“对。”骆驼说，“他在主据点过夜，第二天早上出发。出发前他会有一段时间在厂房北侧的一个独立建筑里处理出发前的准备事务。那个时间段，是他身边装备最少的时候。”
林星晚和顾夜璃交换了一个眼神。骆驼的意思是：在铁砧上车之前、在他周围有一整支车队之前动手。时间窗口更短，但难度也相对更低。
“距离问题呢？”顾夜璃问。
“独立建筑离外围大概一公里，中间没有遮蔽物。”骆驼说，“如果要狙击，必须在一公里外完成射击。但那个距离对常规狙击来说太远了。不过……”他看了一眼林星晚，“如果你们有自己的办法，那另说。”
林星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脑子里转的是那把枪的图纸——那条虚线、那个预留接口、能量传导率可调。如果她的假设成立，她不需要在一公里外打中一个移动目标。她只需要把能量传导进枪身，让子弹携带她的能量飞过那段距离，在命中时产生足够的影响。
当然，这还只是假设。她还没摸到那把枪，不知道它的真实接口是什么规格、她的能量能不能顺畅传导进去。但时间不等人，三天后铁砧就会出发。
“那栋独立建筑里面有什么？”林星晚问。
“根据之前的侦察，是一间办公室兼武器存放室。”骆驼说，“铁砧会在出发前检查车辆和武器清单。他进去的时候带着随身的武器，出来的时候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林星晚点头，表示记住了。骆驼没有再多说什么，留下那叠卫星照片就走了，临走前说了一句：“后天晚上我来接你们去预定位置。这几天保持体力，别熬夜。”
门关上之后，林星晚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卫星照片。照片上的建筑轮廓清晰可见——主厂房、北侧独立小楼、中间连着一道短廊。
顾夜璃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也低头看着照片。
“一公里。”顾夜璃说，“你能做到吗。”
“不知道。”林星晚说，“那得先知道那把枪到底能接多少。”
顾夜璃偏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卫星照片折起来，塞进林星晚的外套口袋里。动作很轻，像只是帮她把东西放好。
“那后天先拿枪。”顾夜璃说，“拿到手试了就知道。”
林星晚抬手隔着外套布料按了按那张折好的照片，指尖感觉到纸张坚硬的边角。窗外最后一抹天色正在暗下去，街灯亮了，在窗帘缝隙里投进来一道淡黄色的光带。
她想起顾夜璃下午说的那句话——“你的能量边缘带了点淡金色。”如果她的能量真的变了质，那它和那把枪之间，又会发生什么。
她想快点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