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座……是啥？”
我蹲在客厅地板上，用刚从衣柜里扯出来的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心菜，只露出脑袋和一双还挂着泪痕的眼睛。刚才那场锁链脱衣秀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手腕上被勒出的红印子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与吾同隶属于十二星座之一的守护神。”黑猫蹲坐在我面前，尾巴优雅地卷到前爪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给我上科普课。
“也是猫咪吗？”我脱口而出。
“……”
锋利的利爪从粉嫩嫩的肉垫下无声地亮出来，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呜……对不起。”我把脑袋往毯子里缩了半寸。
黑猫收回爪子，整个身体忽然软绵绵地瘫平在地板上。她的四肢朝四个方向摊开，肚皮贴着地板，尾巴也软趴趴地搁在一边——那姿势活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巧克力。看来刚才那场驱蛊仪式消耗了她非常多的体力。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今天没有见到猫咪……啊不是，没有见到可疑的小宠物……啊呸，可疑的家伙啊？”
“这要问汝自己。汝下午去哪里了？自己想想看。”黑猫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睁着眼看我。
“我只是回了趟以前的家里拿了些东西啊，其他的啥也没做……”我努力地回想着下午的每一个细节。旧小区、楼道、304房间、抽屉里的钞票——每一帧都清晰，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躲在画面的边缘，明明触手可及却怎么都抓不住。
“不一定是接触到的活物。其他没有生命的物体也可以作为蛊符的媒介，传导蛊印到汝身上。”
（其他的东西么……）
噢。
那封信！
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所有模糊的线索瞬间被照亮。那张粗糙的草纸，那行根本看不懂却莫名其妙念完了的字符，角落里那个署名——A~q~u~a~R~i~u~s~。水瓶座。我当时居然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哪家小鬼的恶作剧。
“在我的包包里！”
我立马起身去拿放在玄关的单肩挎包。
然而身体刚站直，胸前某对沉甸甸的物体就遵循地心引力，剧烈地晃荡了起来，彰显存在感般上下弹跳了好几轮。
啊。
我的衣服。
刚才被锁链撕得粉碎，现在身上裹着的毯子在站起来的瞬间滑到了腰际。浑身上下光溜溜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凉飕飕的空气从四面八方贴上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快遮住我”。
我抱紧身边被撕毁后残存的布料碎片，勉强遮挡住关键部位，小心翼翼地朝门口挪去。动作很慢，腰微微弯着，脚跟在冰凉的地板上蹭出极其细小的声响。
“汝有暴露癖吗？”身后传来冷飕飕的声音。
“才没有！”
我转头怒视她。
谁暴露癖啊！明明是你把我衣服扒光的，现在还敢说风凉话？
“那汝为什么不去换一身衣服？”
“你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看嘛！”
“那又如何？”
“我会被看光光！”
“看光又如何？吾是汝的主人。”黑猫抬起下巴，眼神里写满了理所当然的傲慢，“再说了，吾对汝那对碍眼的肉球没有好感。”
“……你！”
（可恶。现在居然被一只猫嘲笑。而且还是在我被她的锁链扒光之后。）
“注意和主人说话的语气。”
“……”
算了，不管了。反正刚才在浴室里已经被看光不止一次，讽刺嘲笑也悉数收下，再多被看几眼也掉不了肉。我不再理会黑猫的眼光，转身冲向闺房，尽力地捂住上下身的关键位置，噔噔噔快步跑上楼梯。
（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裂开碎了一地……）
（话说我不是男生吗？为什么突然在意起走光来了？）
（不不不，是个人应该都会在意吧！这和男女无关，我可不能被性别束缚住思维……）
（啊不对，我这只是正常人的必然想法而已，嗯！一定是的！）
我在心里给自己做完毫无说服力的心理建设，快速跑回房间换好衣服。
再回到客厅时，黑猫已经闭着眼睛在沙发上趴成一团，身体蜷成一个标准的猫球，毛茸茸的侧腹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一动也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靠近，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头顶。没有反应。又碰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睡着了？
我大着胆子双手上前，做出我一直都很想做的一件事情——给一只猫咪顺毛。
撸猫什么的，太爽了。
这绝对不是属于女生的专属。谁说萌属性只存在于女孩子心中的！猛男也有对萌的追求好不好！我以前在宠物店门口偷看别人撸猫的时候，内心羡慕得像个在面包房玻璃橱窗外站了一下午的小学生。现在好了，家里就养着一只，虽然脾气差了点，说话毒了点，动不动就用锁链捆人——但她现在睡着了。
尖尖的小耳朵软趴趴地贴在圆圆的脑袋上，整个身子蜷成一团，从侧面看就是一颗完美的黑色毛绒球。尾巴自然地收拢在身体周围，尾巴尖微微弯起。怪不得都说猫咪都喜欢玩毛绒球，明明自己就是个毛绒球。
多漂亮的猫咪，被我养在家里。要是平时多粘一粘我，喵喵叫几声就好了。当然，以猫猫的性格，让她喵喵叫大概比让我长出翅膀飞上天还难。
我忍不住了。罪恶的双手从头顶一路抚摸到尾巴，顺着毛毛生长的方向轻轻地、反复地捋。柔顺的毛发滑过指尖，底下是松软的皮肉和温暖的体温。触感比我想象中还要绝妙一万倍。黑猫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咕噜，尾巴尖不自觉地勾了一下我的手腕。
啊，所谓的幸福感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像哄小婴儿入睡那样轻轻摇晃着她，把整团猫抱在怀里。她好轻，比看起来轻得多。隔着毛发能感觉到小小的肋骨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心跳快而微弱，像一只小小秒针在我掌心下滴滴答答地走动。
怀里的肉团忽然动了一下。我吓得差点缩回手——完了完了，又要被扇巴掌了。
“又打扰吾睡觉。”
猫咪动了动身体，在我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没有炸毛，没有亮爪子，只是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把下巴搁在我的手臂上。
咦？
这次没有对我的行为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情绪。明明之前做出类似的举动，都会被她认为是人类对待宠物的爱抚动作而当场炸毛，外加附赠一记尾巴抽脸。
这是怎么了？
是我的真情感动了她吗？还是说发现了我广阔的胸襟让她不再对我刁难了呢？
猫咪乖巧地趴在我的胸口，那两团饱满丰硕的轮廓自然而然地撑起一片柔软的空间——大小刚好，弹性适中，温度恒定在三十六度五，自带减震功能。枕着这片柔软，猫咪一脸满足的祥和。
额。或许、大概、应该、也许、差不多是我的软卧让她感受到了舒适吧。以我现在胸前的量级，说是最优等软卧都不为过。
真不知道这是一件值得高兴还是忧伤的事。
“那个……主人？”
“嗯。”怀里的猫咪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这和刚才用锁链把我绑成大字形时的严肃无情判若两猫。我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场景是不是我出现的幻觉——那个冷酷地撕碎我衣服、用铁链把我按在浴室地板上的家伙，真的是现在窝在我胸口打盹的同一只猫吗？
“这封信是不是就是你刚刚说的符？”
我从包包里拿出那封灰色信件，打开信封取出纸张。
原本写着各种奇怪字符的地方现在只是一片空白。干干净净，连一点墨迹的残留都没有。我反复地确认纸张正反面，甚至对着灯光照了照——什么也没有。之前在旧居打开它时，上面明明画满了扭曲的蝌蚪文，角落里还有Aquarius的署名。那些字符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完了，念的时候觉得头晕，念完之后身体就不对劲了。可现在，它们全部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我瞬间手脚冰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越想越离奇。有种恐怖片的既视感，令人毛骨悚然——一个不存在于这世上任何文字体系的符咒，念一遍就会钻进体内，然后纸面恢复空白。
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不不不。我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既然都有猫咪能说话，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虽然内心不断告诉自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还是忍不住对着黑猫问这问那，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笨蛋。”猫咪连眼睛都没睁开，趴在我胸口上懒洋洋地开口，“设下的符咒在汝阅读后就已经进入汝的身体了，现在当然没有字符。”
“那不是电视里才会演出的东西嘛！怎么可能真的存在！而且，而且……明明都是骗小孩子的把戏……”
我越说越没底气。毕竟现在我怀里就躺着一个电视剧里都演不出来的家伙——一只会说话的猫，一位来自星座的神明，刚才还用魔法锁链把我绑成了火腿卷。我在反驳她的同时也在反驳着我自己。
“这仅仅是个下马威而已。别小瞧星座守护神啊，混蛋！”黑猫终于睁开一只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那你也会吗？这种诅咒术？”
“不会。”
“那别人对你施展诅咒的话，你可以反弹吗？”
“不能。”
“闪避总可以了吧？”
“闪不掉。”
“……”
一阵无语。
“嘁，吹的那么厉害——”我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还不是个靶子。”
“闭嘴！”
黑猫再次亮出利爪，这次爪子尖距离我的锁骨窝只有不到一厘米。
“……”
我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你也就会欺负欺负我了。）
“每个星座守护神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吾不会其他星座之力的运用与组合，其他星座也不会吾的技能。”
“所以你就只会那些对付我的小把戏——”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
“西内！”
一记猫猫拳精准地砸在我胸口的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