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内!”
一记猫猫拳精准地砸在我胸口的正中央。这次力道不轻,明显是带着教训的意味。
“——干嘛打人嘛!”
我捂着胸部一阵疼痛,眼泪差点又飙出来。这家伙,打哪里不好,偏偏专挑肉最多的部位下手。
“水瓶座是个神秘主义者,就喜欢研究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占卜、巫术、魅惑——都是她擅长的领域。”黑猫无视我的控诉,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讲解。
“既然你们认识,那为什么不叫她放过我!”
我越想越气。被人下蛊、被铁链扒光衣服、被绑在浴室地板上——这已经不是什么恶作剧了,是赤裸裸的侵犯。而始作俑者居然是另一只猫咪的同行?
“吾和她打过的交道不多。虽然她是风象系,但吾也不确定她目前所属的阵营是哪一边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黑猫的尾巴轻轻扫过我的手臂,“这次只是个试探。她没有真的为难汝,不然就算有吾的帮助,汝也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摆脱她的咒术。”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呢?你不是说星座守护都是随机降落的吗?”
黑猫给了我一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以她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寻找出附近的神秘星能量波动。换句话说——水瓶座现在就在汝的周围潜伏着。”
“那我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是什么恶作剧,也不是什么误会。有一个擅长巫术和咒术的星座守护神,正在暗处盯着我,随时可能再往我身上丢一个符咒。而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要紧。汝只需要听吾的安排就行。”
“那你的安排是……?”
“汝先去洗澡。”
黑猫眼神古怪地瞄了我一眼。
“洗澡?”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和防蛊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水象星座的咒术怕热水?
于是我被迫主动地来到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从浴缸里升腾而出,温热的白雾氤氲在整个房间。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所有轮廓都变成朦胧的色块。这是我变成女生后的第一次洗浴——真正的、完整的、从头到脚的洗浴。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赤身果体踏入浴缸的那一刻,难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明明现在就是我自己的身体。
但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浴缸边缘挂着的丝绒沐浴球,架子上分门别类摆放的洗发水和护发素,还有那面能照出全身的落地镜——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我,这具身体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习惯,自己的一套护肤品程序。而我只是一个刚搬进来的租客。
女生的洗澡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久。不说浴架上那一整排沐浴乳、护发素和洗面奶之类的洗浴用品——有些瓶子的标签我看都看不懂——单是洗干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就耗费了我巨大的精力。湿透的长发贴在背上,像一束滑腻的水草,涂上洗发水揉出泡沫要花掉大半瓶,冲干净又是另一场战役。难以想象那些长发及腰的女生洗一次澡会是多么繁琐浩大的工程。她们每天早上是怎么做到准时出门的?难道她们的头发自带防水涂层?
正当我冲洗完头发,准备继续清洁下面时,浴室的大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
黑色的锁链伴随着紫黑色的雾气,毫无预兆地闯入了满是水雾的房间。
“你你……你干嘛啊!我还在洗澡哇!”
我赶紧蹲下身捂住胸部,热水溅了一地。
雾气缭绕之后,一道黑影缓步走了出来。碧蓝色的猫瞳透过水雾,幽幽地发着光。锁链在雾气中缓缓蠕动,像几条正在等待指令的金属蛇。
“吾亲爱的下仆。”黑猫的声音在水汽里飘荡,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介于安抚与宣告之间的微妙情绪,“吾也是没有办法,既然水瓶座已经出现在周围了,有必要强制性地给汝增加一些安全防护措施。”
什么叫强制性的安全防护措施?听起来像是某种安全协议,而我就是那个等着被安装补丁的操作系统。
说完,几条锁链飞速冲过来。这一次它们比刚才更粗,数量更多,缠住我四肢的速度也更快——仿佛她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不要啊——!”
“不要大喊大叫,很快就结束。”
锁链以非常粗暴的方式把我按在了浴缸里。热水从浴缸边缘溢出,哗哗淌到地砖上。更离谱的是,还有一条锁链从背后横向绕过来,以8字形精准地缠上了我的胸部。胸前瞬间传来了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像被一条金属巨蟒牢牢箍紧,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而费力。
这简直就是另类的刑铐!
而且还是很明显的18X限制级的那种!如果这个画面被拍下来传出去,我这张刚借来的脸就要在社会上所有亲朋好友的圈子里出名了——“不知名女生浴室被捆绑事件.avi”。
“住手啊!你这猫妖!”
“汝说什么?!”
“哇——!”
接下来的记忆有些模糊。大概是锁链又收紧了几分,水温在挣扎中逐渐变凉,而黑猫蹲坐在浴缸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碧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水光和我狼狈的身影。她忽然移开视线,抬脚朝浴缸边的瓷砖轻轻跃下,尾巴擦过我的膝盖外侧,带起极细的一阵痒。
“好了。封印已经植入完成。短时间内,水瓶座感应不到汝的具体位置。”
我才意识到她刚才在干什么。不是惩罚,不是欺负,是趁着我泡澡时毫无防备的状态,把某种防护封印埋在了我身上。方式粗暴得像杀猪,但目的确实是保护。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我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埋怨道。
“说了汝还会愿意吗?”
黑猫头也不回地走出浴室,尾巴尖消失在门框边缘。
我愣在浴缸里,热水已经凉了大半,只有胸口残留着锁链压迫后的微麻感。这只猫——不,这只猫妖,到底什么时候才学会正常一点!
把“保护”演绎得不那么像“拷打”。
浴室外隐隐传来什么跳跃的声音,大概是已经走回客厅了。
“封印只能屏蔽汝的位置,不能屏蔽汝的气息。汝自己也要注意点,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更不要吃陌生人给汝的东西。听到没有?”
“听到了——”
我拉长声音回答,然后小声补了一句,“啰嗦。像个老嬷嬷一样。”
(谁会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汝说什么?!”
客厅传来严厉的质问声。
“什么都没说!我说我知道了!”
浴室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哼”。
我把剩下的热水放掉,重新拧开淋浴喷头,让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后,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缕一缕地垂着。浴室里的雾气重新聚拢,把镜子蒙成一片模糊的白。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外面潜伏着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水瓶座守护神,随时可能再往我身上丢符咒;家里住着一只会用法术、脾气比谁都大的黑猫,她的保护方式是把我在浴缸里绑成火腿卷;而我明天还要去圣堂学园报到,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陌生环境。
好累啊。
比当柳希的时候心累多了。
关掉水龙头,我站在浴室地垫上擦干身体。动作比刚开始要熟练一些了。
大概是没有初见时候那么羞耻了。
再怎么说现在也是我自己的身体。
有句俗话说得好,如果不能改变生活,那不如放弃抵抗,让生活改变你。
用毛巾裹好湿发,套上睡裙,把浴室门推开一条缝。客厅的灯光还亮着。黑猫重新变回了居家宠物形态,蜷在沙发角落里,尾巴盖在鼻尖上,电视屏幕上的动物世界还在无声地播放。一只企鹅正摇摇摆摆地走在南极冰面上,解说的字幕写着“帝企鹅每年要在冰面上行走数百公里,才能到达繁殖地”。
我把她刚才扔在地上的碎纸片收拾干净,又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她半夜醒了大概会渴。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楼,钻进被窝。
明天将是成为空镜后的第一天上学。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也许会有其他好奇的同学围过来问东问西。而我要做的,就是扮演好“神乐空镜”这个角色——一个刚刚失去亲人、大病初愈、性格安静内向的女高中生。
性格应该是安静内向吧。
虽然“安静内向”这一点和我本人差别也不算太大,但“失去亲人”这件事,我该怎么演呢?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以前在公立学校一个人扛过了所有孤立和嘲弄,现在好歹还有一个虽然很凶很霸道,但会给我做封印防护的猫咪伴着我。
尽管很野蛮也很惹人讨厌,不过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也不算坏。
好吧,我承认。我开始有点喜欢这只猫猫了。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