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期提前了?”
“……哈?”
我脑子里正在上演的坦白局大戏被这句话撞得戛然而止。惠理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全部推理完毕”的自信。她的食指竖在鼻尖前方,像一位在剧情关键处解开谜底的名侦探,“只有生理期才能解释你这一整天的异常——困到上课睡着,是因为肚子不舒服没睡好;胃口变大而且想吃肉,是身体在补充铁分;耳朵容易红、反应慢,是激素水平的波动;吃饭像饿死鬼一样是因为生理期消耗大;还有刚才那句‘饭桶理论’——估计是你之前不好意思让我知道你其实不反对吃肉,所以每次当我面挑食,实际上你自己在外面偷偷吃过,但今天实在太饿就忘了伪装了对吧!”
她有理有据,眼神灼灼,语气笃定,证据链完整到连江户川知名小学生听了都要鼓掌。
我呆滞在原地,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刚才还在脑海里轰轰烈烈上演的坦白大戏被这道推理全部炒焦,连锅一起端走了。惠理对空镜的了解和你那不讲常理的推理天赋,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歪打正着把我的秘密完美绕过。
“(๑><๑)!”
她比了个胜利的颜文字表情,拉开天台的门就跑,丢下一串清澈的笑声穿透楼梯间的风。
“空镜你先休息,我去洗便当盒,顺便给你泡杯红糖水!生理期要注意休息哦,不要到处乱跑!”
“……哈。”
我保持着同样的口型,呆站在天台中央。一只不怕人的麻雀落在防护网上歪头看我,叽叽叫了两声,像是在对我说“傻人有傻福”。
午后的阳光依旧非常耀眼。
没有其他人在的天台安静又祥和,偶尔有一阵微风从防护网的空隙里钻进来,带着操场方向隐约传来的运球声和某个社团喊口令的哨响。适合午睡的大好时光像一张软绵绵的毯子盖在我身上,催眠着我的瞌睡神经。我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直到惠理推开通往天台楼梯间的门。
她刚刚去清洁了午餐便当的餐具回来。手里捧着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盒盖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她坐在我旁边的公共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浅蓝色的手帕,开始轻柔地擦拭着便当盒上的每一处水渍。先把盒盖正反面擦干净,再把盒身一圈一圈地抹过,最后连包袱布的四个角都仔细抚平,然后有条不紊地把两副便当盒重新摞在一起,用包袱布包好,动作流畅得像一场小型的茶道表演。
这样贤惠又精通家务的女生现在是我的闺蜜。只是在一边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她擦便当盒时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沐浴在透过防护网的午后阳光下,像一幅被温柔滤镜处理过的照片。这种幸福感大概就像把一颗方糖丢进浓浓的热可可咖啡里,看着它慢慢融化,甜味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最后整杯咖啡都被暖意浸透。
“今天的太阳光真舒服呀……”
惠理一手遮住眼睛,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阳光从她指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画了几道细细的光斑。
“好想躺在这里美美地睡一觉。”
她把擦好的便当盒放在椅子旁边,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如果时间还充足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现在离下午上课还有些时间。不过大概只够睡二十分钟,而且还是那种刚睡着就要被叫醒的短觉。”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告诉我距离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有将近半小时。
“我想要的是睡到自然醒的那种午睡嘛!就是那种没有任何牵绊的、完全放松的、闭上眼睛之后再睁开就已经太阳西斜的那种。一想到等下还要强迫自己从梦乡回来,就没那么好心情了。那种挣扎——就是梦里你在吃草莓巴菲,刚把勺子插进奶油里闹钟就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然后顺势仰头,靠着我身上躺了下去。
——咦?
“……嗯?”
“怎么?”
我僵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惠理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斜躺在我身上,脑袋不偏不倚地枕在了我胸口的位置。她后脑勺往下陷进去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上半身那两团软乎乎的丰满像是天生就为这个姿势而生的缓冲垫,弧度刚好契合她后脑勺的形状,高度刚好让她不需要刻意调整颈部的角度。她甚至还蹭了蹭,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落枕点。
这是……什么情况?
我成了她的胸枕?
功能上完全说得通:它们不仅起到了垫高头部的作用,还可以兼顾柔软与弹性,内部填充物密度适中、不会随着头部的重压而塌陷变形;左右两边各自集中托起,可以有效防止头部滑向一侧导致的落枕。如果把惠理此时此刻的睡姿画成人体工学示意图,大概就是最优解的样子。
哈,真不愧是我!
个鬼咧!
这叫怎么回事呀!我是来天台吃午饭的,怎么吃着吃着就变成了别人的枕头!而且还是那种需要靠身体优势才能胜任的专用枕头!
我不习惯地扭动了两下身子,想摆脱她的重量。但她脑袋压的位置太刁钻了——我越想躲开,她反而越往里面陷。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枕在上面的时候,我整个上半身都变得不自在,不是那种被压着的物理不适,而是某种更微妙的、难以描述的感觉。胸枕这种概念对我来说完全是新世界的大门——从来没有以服务员身份服务过别人,第一次就上了最高配置。
“不舒服吗?”
惠理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这个角度她看起来像一只翻过来要零食的小狗。
“嗯。”
我发出一个单音节。
“要换个姿势吗?”
“嗯。”
我再发一个单音节。
惠理起身,眨了眨眼乖巧地等待着我换一个坐姿。她双手撑在座椅上,栗色单马尾从肩头垂下来,眼睛里写满了“我配合你”。
这……啊不是,难不成你还想继续吗?我换坐姿她就不躺了吗?她的乖巧等待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换个姿势咱们继续睡”。
从逻辑上看,这个单纯的想法根源是我问她要不要换姿势,而她想都没想就答应调整,说明她默认了胸枕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需要商量之处。这是她的每日固定午休程序。而我——神乐空镜——是这套程序里的核心硬件。
“你……”
“什么?”
她脑袋轻轻一歪,马尾跟着晃了晃。
你一定要在我胸部上面午睡吗?可我却说不出口。明明刚刚吃了人家亲手做的双人份便当——饭团、炒面、章鱼小丸子、花菜、胡萝卜,每一样都是她在来到学园前就早早做好的——现在为了不想当胸枕就不让她睡午觉,怎么都说不过去吧。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我现在不仅被喂饱了,甚至连吃完后的便当盒都不需要我操心,一并被她洗干净收好了。
大脑飞速运转,在经过长达零点零七秒的思索后,好不容易凑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突兀的疑问句:
“要躺软卧吗?”
“软卧?”
惠理疑惑地瞧了瞧我。面部表情没有什么破绽,视线逐渐从我脸庞缓缓下移——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然后继续往下,越过领结,越过水手服的纽扣,落在我胸前那两颗丰满的浑圆上面。
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抬头笑嘻嘻地说道:
“空镜你今天怎么回事呀,又给我讲谜语!”
谁在给你讲谜语呀!我这是友好的提示!提示!提示你不要把我当卧铺列车!你看不出来吗?!
惠理哈哈捧腹大笑,单手扶着我膝盖借力,整个人乐得快要掉下长椅。她的笑声穿过天台,惊起两只在防护网上休息的麻雀。笑得脸颊通红,眼角都挤出泪花。
好吧,你确实看不出来。
“啊哈哈……”
无奈,我只得配合着她打哈哈。
“空镜是不是在家休息几天脑子烧糊涂掉了?怎么今天总是讲些从没听过的冷笑话?之前是在学园门口站住不走,刚才又是什么软卧——那是新干线吧!我躺的是你的胸口,又不是什么高等席——虽然确实比高等席弹软就是啦。”她又笑得停不下来,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可是真的从来没有人管自己胸口叫软卧啊,谁会这样叫——”
“冷笑话?”
我勉强地扯着脸上的肌肉往爱丽丝平时说得最多的那个词上靠。
“软卧呀!柔软的软,卧铺的卧,你连自己说的话都忘啦?还不是冷笑话?”
惠理说着又仰头倒在了我的怀里。这次倒得更自然,后脑勺精准地落在两团雄伟中间的那个凹陷位置,甚至连肩膀调整角度的速度都比第一次更快,熟练得让人心疼。她闭上眼往里拱了拱,额发蹭皱了水手服的布料。
“往常我天天躺在这里也没见空镜讲过类似的笑话,每次你都是很安静地坐着,像一棵不太爱说话的白色植物。今天不仅话多了,还有好几个笑话轮流上阵。刚才那句‘软卧’真的好好笑哦……怎么感觉你说话的风格都跟换了个人似的。今天突然转变一个性格我还有点不习惯的说。”
“……”
天天躺在这里。原来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吗……